拉瓦锡在“理性庄园”的工作步入正轨后，偶尔会在黄昏时分于相连的庄园领地内散步，整理思绪。那场关于国籍的谈话，虽被沃尔夫冈宏大的理念所折服，但作为一个习惯逻辑与严谨的科学家，他内心深处仍在反复咀嚼这个独特团队的本质。

一日，他信步走到一处可以俯瞰溪流的小坡，恰好遇到同样在商议事务的戈德曼与伊丽莎白。

“晚上好，拉瓦锡先生。”伊丽莎白微笑着打招呼，戈德曼也点头致意。

“晚上好，总管女士，戈德曼先生。”拉瓦锡回应道，他看着眼前这两位沃尔夫冈最倚重的左膀右臂，一个念头忽然闪过。他决定更直接一些。

“请原谅我的好奇，”拉瓦锡斟酌着词句，“经过这段时间，我愈发觉得这里……非同寻常。子爵阁下的理想令人动容，但我们将才智与精力投入于此，最终的目标，究竟是什么？是为了让奥地利哈布斯堡皇冠更加闪耀吗？”这是他作为法国人，潜意识里最深的顾虑。

戈德曼推了推他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深邃，他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淡然：

“不瞒您说，先生，就出身而言，我还是个犹太人。”他摊了摊手，“在绝大多数地方，包括我的故土，我的身份都意味着隔阂与限制。但在这里，子爵阁下只问我能否管理好账目，能否让资金增值。一个强化传统意义上的、排他的‘奥地利’，对我这样的人而言，意义何在？”

拉瓦锡微微一怔。

伊丽莎白接过话，她的声音温和却有力：“而我，虽然国籍上没什么可说的，是个奥地利人。但您或许不知道，在成为子爵的总管之前，我险些在修道院里度过余生。”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一种洞察的清澈，“世俗的偏见与家族的安排，曾试图将我禁锢。在这里，我却能管理着影响帝国命脉的产业。一个固守陈旧规则的‘奥地利’，会给我这样的机会吗？”

她望向远方逐渐沉落的夕阳，语气变得更加悠远：

“拉瓦锡先生，您问我们工作的目标。短期来说，是的，我们在强化奥地利。但这仅仅是因为时间与能力的局限。子爵曾对我们说，任何伟大的变革都需要一个坚实的起点和一块可供耕耘的试验田。奥地利，恰好是他的出生地，拥有他所熟悉的规则与资源，以此为起点，是对他这个开创者而言，最划算、阻力相对最小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