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拨来的两名暗卫,如同他们的主人一般,沉默而高效。
一人代号“影七”,身形精悍,擅追踪潜伏,气息收敛时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另一人代号“甲十三”,体格魁梧,面容平凡,却有一双洞察秋毫的眼睛,精于审讯与情报分析。
沈惊弦并未将他们视为纯粹的监视者,而是真正可用的力量。他将从沈家旧案卷宗中整理出的疑点,尤其是关于那江南特有水印纸张以及暴毙粮草官的线索,交由甲十三暗中查访。而影七,则被他派去盯着京城中与江南盐商、漕帮往来密切的几个关键人物,试图找到那位神秘的“柳先生”的蛛丝马迹。
权力在手,行动力便截然不同。
甲十三的效率极高,不过三五日,便带回了初步消息。
“大人,”甲十三声音低沉,毫无波澜,“您所提及的那种带有‘云水暗纹’的纸张,产自江南余杭郡‘澄心堂’,乃其秘制,专供江南几位顶级世家及……某些特殊渠道使用,外界极难仿制。三年前,确有一批此种纸张,经漕帮秘密运往京城,去向不明。”
澄心堂!云水暗纹!这与密信的材质完全吻合!线索清晰地指向了江南!
“至于那名暴毙的粮草官,王充。”甲十三继续道,“卷宗记载其为‘突发恶疾’,但属下走访其旧日同僚得知,其死后不过三日,家人便举家迁离京城,不知所踪。有邻居曾隐约听闻,其暴毙前数日,曾与人在酒楼密谈,神色惶恐。与之密谈者,据描述,像是一位……颇有气度的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会是“柳先生”吗?
沈惊弦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脉络逐渐清晰。伪造密信,杀人灭口,这一切都指向一个隐藏在江南、手眼通天的势力。他们利用漕运的便利,不仅输送利益,更构陷忠良!
“继续查,”沈惊弦沉声道,“重点查澄心堂近几年的出货记录,尤其是三年前那批货的经手人。还有,想办法找到王充的家人。”
“是。”甲十三领命,无声退下。
影七那边的监视则更为枯燥,却也并非全无收获。他日夜潜伏,如同蛰伏的猎豹,记录着那些目标人物的一举一动。数日后,他回报了一条看似不起眼的消息:
“目标人物,漕帮京城管事赵奎,三日前深夜,曾秘密会见一人。其人乘小轿而来,遮掩严密,但属下于其下轿时,窥见其袍角绣有青竹纹样,且……其随从气息沉稳,步伐统一,疑似行伍出身。”
青竹纹样?行伍出身的随从?
沈惊弦脑中灵光一闪!那本边塞杂录的某一页批注旁,似乎就随意勾勒了几笔青竹!当时他只当是随笔,未曾留意。如今看来,这青竹,莫非也是某种代号或标记?而能与漕帮管事秘密会面,又有军伍背景的人……
一个大胆的猜想浮上心头——这幕后之人,势力盘根错节,不仅渗透江南漕运、勾结北狄,甚至可能……染指了军队!
若真如此,那沈家旧案所谓的“贪墨军饷、勾结外敌”,恐怕并非空穴来风,而是被人移花接木,将真正的罪行,扣在了力主清查军饷、阻碍了他们财路的父亲头上!
想到这里,沈惊弦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背后的黑手,能量之大,心思之毒,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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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沈惊弦顺着线索艰难攀爬之时,朝堂之上,因漕运案引发的余波仍在震荡。
江南世家在京的代言人们虽暂时蛰伏,但暗地里的反扑却从未停止。弹劾稽查司“滥用职权、罗织罪名”的奏疏开始零星出现,虽未敢直接指向萧执,却将矛头隐隐对准了沈惊弦这个“幸进”的乐师,指责他“以色侍人,蛊惑王爷,扰乱朝纲”。
这些流言蜚语,自然也传到了沈惊弦耳中。他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放在心上。比起这些无关痛痒的攻讦,他更关心手中的线索。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日,他正在衙署内梳理卷宗,甲十三去而复返,面色凝重。
“大人,澄心堂那边……线索断了。”
沈惊弦眉头一蹙:“怎么回事?”
“属下刚查到当年经手那批纸张的一名老工匠,昨夜……失足落水,溺毙了。”甲十三声音低沉,“当地官府已以意外结案。”
失足落水?又是灭口!
沈惊弦心下一沉。对手的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狠辣,显然一直在密切关注着他的动向!
“王充的家人呢?”他追问。
“属下循迹追至津州,却发现其宅院已空,邻居言说月前便已举家南迁,似是投靠亲戚,但具体去向……无人知晓。”
两条线索,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掐断!
对手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调查,并且抢先一步,清理了所有可能暴露的痕迹。这份警觉与效率,绝非普通官商所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