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蓦然发觉那是我自己的声音,是我在哭嚎。
“不要抛下我,妈妈——”我想要攥着掉在地上的外套,却握不住,反复尝试好几次,可是全身都在痉挛,全身都在抽搐,只能看见衣角从掌心滑走,心脏几乎疼得裂开,不断冒着寒意。
我不是在笑吗,我不应该对这个仅认识几天的陌生女人悲伤至此的啊。
可是我该做什么?除了哭泣和嘶吼,我还能做什么?我活在这里又是为什么?我甚至没有任何立场在这里,一个连自己的源头都找不到的怪物在这里假惺惺地悲伤,我简直要为她感到绝望了。
我抱紧怀中已经冰冷下来的尸体,企图再在其中再找到那一点点栀子花的清香,一点也好。但是已经没有了,铁锈味盈满了我的大脑,我除了血液什么都看不见,而那腹部的血液,正是我亲手用刀刃刺出来的。
我梦游一般地伸手,死死捂住那处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
“妈妈,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求您原谅我……求您不要不理我……”
求求您,不要将我从这场虚幻的迷梦中惊醒……
我忽然放松下来,深入了长久的黑暗。
*
在短暂的死亡后,看见了自己家的天花板。
是梦吗?
“抱歉啊,你当时状态不好,敦就把你打晕了。”
我瞥了一眼那个坐在我床边椅子上,一点不见外读着小说的家伙。
眼下场景是那么眼熟,我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配了把钥匙。
算了,钥匙可能都没他撬得快。
我想七想八,然而思绪依然转回了那条黑暗的巷子。
仿佛经历一场悠久的长梦,我从梦中醒来,现实的空气令人窒息。
我挣扎着要下床,但是身体好沉,差点从高床摔下去。这时我突然又想要睡传统的榻榻米了。
太宰治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我,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止。我终于落到地面,扶着床和墙壁站起来,一点点向外腾挪,踉跄着去到门口,他才扬声问我打算去做什么。
“去补笔录。”我之前答应过货车现场那个小警察,给妈妈送回去后就会回去补现场的笔录。
“我已经给警官打了电话,不需要过去了。”
太宰说这句话的同时,我正好打开门,与门口拎着菜篮子的敦面面相觑。
中岛敦很快反应过来:“啊,白小姐,你身体好点了吗?”
我沉默地望着他,忽然脱力栽倒下去。
我是被小老虎扛回床上的,太宰还在淡定地翻书,并吐槽道:“你这里除了轻小说还有其他的书吗?”
我没力气也不想开口。
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异能透支得太严重,本来就没有恢复好,伤上加伤,估计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能再使用异能力了。
随便吧,虽然这并不是一场真实的母子相逢,我还需要继续接委托,但至少这段时间,我想休息了。
太宰砰地合上书,扬声道:“要不我推荐你几本好书吧!价格就从以后武装侦探社的委托费里面扣除怎么样。”
母亲……藤原幸子女士的死状很凄惨,不知道后事是怎么安排的。武装侦探社应该不会坐视不理,估计会打电话叫来专业人员。
我看了眼手机,上面显示的日期是事发后第三天,也许下葬流程还没有结束,不知道墓地定没定下来。
我得去看看。
在我行动之前,太宰治就像已经听到了我心理活动那样,突然开口。
“关于藤原女士的下葬,武装侦探社自作主张选择了一块临海的公墓,那里风景很好,海风也许能帮助她与女儿团聚。”
他坐姿端正,语气郑重且温和,丝毫没有刚才那样的跳脱。我望着他平和的双眼,迟缓地点了点头:“谢谢。费用我届时会还给侦探社。”
太宰治没拒绝,只说:“就用几次委托来抵押吧。”
我点头。屋内又陷入一片沉默。
我忽然想,太宰是怎么发现我和母亲失踪,又如何这样快速准确地找到我们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