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路上,夜风吹着他的脸,带来了点丝丝缕缕的冷意,但是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等着我吧!我绝对会把殷孽想要的血玉髓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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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一份从武林盟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卷宗,出现在了殷孽的书案上。
殷孽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份卷宗,他的指尖微微用力,薄薄的卷宗纸张此刻仿佛重若千钧。
他独自一人在空旷安静的书房里,缓缓展开了那份卷宗。
白纸,黑字,清晰的记录着一个人的生平。
每一个字,都如同锋利尖锐的针,刺入了他的眼睛。
洛妄书,武林盟盟主洛惊鸿独子,现任少盟主,年十九,百年难遇之武学奇才,光风霁月,雅正端方.....为人处世谦和有礼,侠肝义胆,深受武林同道敬仰推崇,三月前,于禹城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殷孽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光风霁月?雅正端方?
殷孽只能想到那个在山谷里狼狈追着鸡跑,煮出来的鸡汤难喝得要死的蠢货。
谦和有礼?侠肝义胆?
是那个抱着他的腿耍无赖的人?
卷宗上的‘洛妄书’,是一个完美的,毫无瑕疵的,符合正道期望,如同一个虚构的,被精心雕琢出来的圣人。
是生来就要跟殷孽处在对立面的敌人。
而殷孽真正认识的‘阿书’,是一个鲜活的,充满了缺点,但是会笑,会撒娇耍赖的麻烦精。
如果这是一个为殷孽量身打造的陷进,那殷孽不得不承认,完成的堪称完美。
武林盟不惜用自己最重要的继承人,作为饵料,为殷孽编制了一个如此真实细腻的谎言。
一个名为‘阿书’的温柔乡。
那可真是,好大的牺牲,好大的手笔。
愤怒,如同岩浆一样在他内心翻滚,但是他没有发作。
他静静坐着,眼底翻滚着浓郁的戾气。
许久,似乎是无意,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案一角的一个朴素的木盒上。
那是,他从那座山谷里带回来的。
他伸出手,打开了木盒。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灵丹妙药,只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垃圾’一样的小玩意。
不知名飞鸟的羽毛,风干了的,形态奇异的树叶和野花,还有几颗奇形怪状的石头。
以及,一颗被溪水冲刷得格外圆润的鹅卵石,上面的纹路,像一副写意的山水画。
殷孽的指尖在这些东西上空悬停了片刻,最终,拈起了那颗‘山水画’的鹅卵石。
石头圆润,冰凉,握在掌心,有一种奇异的质感,上面的纹路浑然天成,确实有几分山水画的写意味道。
殷孽轻轻摩挲着鹅卵石光滑的表面,那股翻涌的怒火,竟然奇迹般地,平息了一些。
他记得,这颗鹅卵石被塞到自己手中时,还带着被对方捂热的余温,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兴奋的像个献宝的孩子。
一个处心积虑的‘陷阱’,会浪费时间花心思去做这些无聊透顶的蠢事吗。
两个影子在殷孽脑海中疯狂撕扯。
一个是卷宗上记录的,面容模糊的‘完美’少盟主洛妄书。
一个,是他记忆里那个眉眼鲜活,笨拙愚蠢的‘阿书’
理智告诉他,必须把这个人抓起来,严刑拷打,让他付出代价,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是情绪的深处,却有另一个声音在悄悄蛊惑。
再给他一个选择。
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殷孽缓缓站起身,紧紧攥着那颗光滑冰凉的鹅卵石。
如果,如果洛妄书选择留下来,留在他身边。
那么,他可以既往不咎,从今往后,武林盟的少盟主,将永远的“下落不明”。
这个世上,只会有一个人。
他的阿书。
这个念头一旦生起,便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殷孽的整颗心,一股足以将一切抛开的,偏执的占有欲从他内心深处油然而生。
他可以不在乎阿书过去的身份,他的来处,他的一切。
只要对方选择他,留下来。
那么那个过去的名字,就会如同殷孽不在意的那些过去一样,一同被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