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只有微微亮。
萧含屿一夜没睡,脑子有点闷。他微微眯着眼摸黑着打开窗,迎面吹来的新鲜空气让他稍微清醒了点。
回来这几天,萧含屿都没怎么睡,要不是安然打电话叫他回去,他几个月都未必会回去几次。
萧含屿基本上都是住在学校宿舍,要么就是住在他舅舅安旭家。他父亲萧柏川在学校里有一套单位房,但他不乐意住。他母亲安然又给他在学校外面买了套小公寓,他也不愿意去住。
他是实实在在的公子哥儿,可他从来不愿意和别人提起家里那些破事。在他的心里,没有人可以比他的家庭更为复杂。
学校里那些同学老说他生在福中不知福,他听后也只是笑笑,甚至还能心平气和地开起玩笑说,那给你好了,反正他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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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含屿从小就聪明,什么东西到他手里只要一学就会,不学也会。萧柏川和安然相恋十年才生下他,他的性格也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在父母忙于事业的阶段里,他和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他们非常爱他,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
那时的萧含屿非常爱哭,萧柏川一得空回来,第一时间就是责怪他爷爷奶奶的教育方式。在萧柏川的观念里,男生应该独立坚强,而不是一遇到事就哭哭啼啼。
萧含屿爷爷萧御民并不是个好惹的主儿。萧柏川只敢在他们面前横几下,实际上是大话都不敢说一句的那种。
直至初中,萧含屿才被接回父母身边亲自抚养。
要说萧含屿家为什么这么有钱,就得从他爷爷奶奶往上的那一辈说起了。萧家原本就是一个医学世家,几乎代代出医生。到了萧御民那一代更是兴旺发达。
萧御民曾经是省级医院的副院长,声望极高。他那时候年轻盛气,不怕事也不犯事,喜欢炒炒股什么的,自个儿还搞过不少投资。正因如此,现在北阳很多企业都有他们家的股份。
萧御民原本是让把萧柏川接自己的班,在决定这件事情之前还问了萧柏川的想法。但当年的萧柏川满脸傲气,毅然决然的拒绝,他并不想要听从父亲的安排,他想要走自己的路。可就在他在校任职导师的时候,遇见了来实习的老师安然,他不顾一切的爱上了她。
后面萧御民退休后,年纪越来越大,脑子不记事了,身体也没那个精力了,就把这些东西全部交给了萧柏川。
萧御民可以说是实实在在,又清正廉明的好人,属于对事不对人的那一派。他在萧含屿小时候就教育他对待事情要认真,还要有明辨是非的能力。遇到事情有错认错,无错不认。
在医院时期,曾经有家属因为家庭困难交不起医药费,萧御民二话没说一手揽下,甚至都不需要别人说一句感谢,做好事从不留名。
萧含屿少时曾问过为什么,萧御民只告诉他,想做什么事情不需要理由,决定好做什么事情也不需要别人去问为什么,随心所欲的活着才是最大的欢喜。
萧含屿在萧御民的熏陶下,感受到了许多不一样的东西,心里暗暗发誓决定以后要像爷爷一样做个正直且善良的医生。
萧御民知道萧柏川是将利益看作第一位的人,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萧柏川这套既要又要的模样。
每每看见萧柏川,他一个好脸色都没给过,反倒对萧含屿是非常舍不得。
现在萧含屿他爷爷每天就在院子里种种菜养养猫,要么就是去公园打打太极什么的。时不时还给萧含屿扣个电话说想他了,要他回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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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得十岁那年,萧含屿和一群同学提足球,不小心把别人的车踢了个大窟窿。其他同学吓坏了,让他站在那等着车主,反正别人一听他是萧教授的孩子,也不会怪罪。
萧含屿还真懵懵懂懂的等在那,并且打了电话联系车主。那车主一来,不知情的情况下劈头盖脸的说了他一顿,还扬言要找他爸妈算帐。萧含屿其实一直在道歉,但那车主跟炸了毛一样听不进任何话。
萧柏川知道后,把那车主请到家里,萧柏川不分青红皂白地当着人车主面给萧含屿来了一巴掌,要他低头认错。
萧含屿没反驳,他对于自己犯的错向来都会默默承担,“对不起,是我的错,不该把您的车踢坏。”
萧柏川道歉的态度也很是“诚恳”:“是我们没教好自家孩子,才犯了这么大错,请你原谅。”那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样子已经被萧柏川用的深入骨髓。
甚至这种感觉让萧含屿误以为这是一场真心实意的道歉。
没想到那车主听后,反倒还使劲地给萧柏川道歉。
人走后,萧柏川坐在沙发上,点起烟,满脸不屑道:“回头花点钱打发一下,一辆破车有什么好闹的。”
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看到了萧柏川那副趾高气昂看不起人又虚伪的样子。
他才发觉,从前自己的内心对父母是有期待的,但这种短暂的期待又很容易被扼杀。也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总喜欢粘着自己,其实那些人连他的名字都念不清楚。
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想成为父母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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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含屿呆站在窗口,外头温度有些低。他关了窗,换了一套黑色的运动套装,又往身上套了件薄的连帽外套。他戴好帽子后,来到玄关处换鞋。
萧含屿从兜里拿出耳机塞到耳朵里,他走出小区,准备去江边。走路大概三四分钟,萧含屿家就住在北阳大桥旁边的衡庭景苑,叶瑾明家也在这。
衡庭景苑是属于北阳市中心的独栋别墅区,也是唯一一个现有的江景豪宅。
北阳大桥边上有一条小道,适合跑步。萧含屿到那的时候,正刮着风,路上也没几个人。这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风刮起江面层层涟漪的动静。
江边有许多蒲公英,现在是春季,正是蒲公英开花的时候。
这不,蒲公英的花粉吹到萧含屿的脸上,不出所料,他精准且用力的打了个喷嚏。
萧含屿吸吸鼻子,从裤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擦了擦。他有很严重的过敏性鼻炎,所以他习惯性带卫生纸,就是怕突发过敏性鼻炎。
萧含屿从小到大就特别讨厌别人身上有那种刺激性的气味。他不是不能闻香水味,他是不能闻那种让人鼻腔刺激的气味。所以他不能碰任何花粉,灰尘类的东西。
那天萧含屿帮江慕秋提行李箱的时候,低头靠近她的瞬间,他下意识地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柚子香,像是她头发散发出来的。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味道让他内心的很平静,很舒服。
秦彦枫有段时间,特别爱喷香水,不知道他上哪买的劣质香水,把自己从头到脚喷了个遍,腌入味的那种。一碰面,秦彦枫身上的味道让萧含屿喷嚏一个接着一个,没一会他的脸就开始红肿过敏,还导致他在医院住了好几天院。
萧含屿爸妈向来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这事一出,他们在病房里当着所有人面狠狠地批评了一顿秦彦枫,把秦彦枫吓的大气不敢出。
那是萧含屿头一回看到爸妈在外人面前这么维护自己。
没用,他已经不是小时候的他了。
叶瑾明一回宿舍就把秦彦枫买的那些劣质香水全部给扔了,秦彦枫一句话也没敢说。秦彦枫因为这事一直对萧含屿心怀愧疚,但萧含屿觉得没多大事,还经常当作没事人一样安慰秦彦枫别想太多。
后来等到秦彦枫生日的时候,萧含屿和叶瑾明各自给秦彦枫送了瓶阿玛尼的男士淡香水。
也不知道是不是兄弟俩之间的默契,买东西都能买到同样的,而且牌子味道都一个样。秦彦枫感动的要死,收在柜子里一直没舍得喷。
叶瑾明还常常说他,等收到过期就后悔了。
鼻炎这玩意,治不好。家里人给他吃过不少药也用过不少药,但都没什么用,
因为这病,会复发,且难治。
萧含屿从小因为这毛病吃了不少苦,所以家里从来不种花也不养花,每天都有固定的阿姨打扫卫生,家里的每个地方或者是角落几乎看不到任何灰尘。
鼻炎算是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病了,好的时候很好,不好的时候能折磨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