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锐看见费默生的眼睛,想到了他的母亲,也想到这个孩子跟纪寻差不多大的年纪,同样失去了双亲,不免心生怜悯,向他真诚地释放了自己的善意。
可梁锐不知道,费默生早已认出他就是当年母亲出轨的情人,这样的“善意”越真诚,费默生就越愤怒。
在他看来,梁锐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给别人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他破坏了我的家庭,让我失去母亲,我怎么可能放过他?”费默生已经被仇恨彻底扭曲,咬牙切齿地说,“就算杀他一千次一万次,都是他罪有应得!”
纪寻恨恨地盯着他:“你凭什么给他定罪?”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纪寻。”费默生一下掐住他的脸,冷声说,“我早就知道会这样,不管梁锐做过多么不可饶恕的事,你都不会站在我这一边,因为他是你的老师,你爱他远胜于爱我!不过没关系,我没奢望过你能理解我,所以你也没必要知道这些事。”
纪寻问:“这就是你欺骗我的理由?”
“这不是欺骗,亲爱的,我在保护你,我不想你背负这些本不该由你背负的罪行。”费默生松开掐着纪寻的手,转而轻轻抚摸他的眉角和眼尾,柔声说,“因为我爱你,我爱你。”
“你不爱我,你只爱你自己。”纪寻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充满嘲弄和厌恶,“真可怜,费默生……难怪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你,你这种自私冷血的人根本不配。”
费默生抚摸他的手一僵。
半晌,他稍稍坐直身子,静静地俯视了纪寻一会儿,眼神从心碎到绝望,眼底的温度也一点一点冷下去。
“你说得对,纪寻,没有人爱我。如果连我自己都不爱自己的话,那也太可怜了。”
费默生微微一笑,握住一旁输液管上的调节轮,缓缓推动了一下。
“所以,我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纪寻瞳孔一缩,流露出一丝惊恐。
他抬眼望去,却见营养液旁边并排挂着一只小容量输液袋,一根支管将它和主管道连在一起,此刻,里面的药液也随着滴注下来。
纪寻很快感受到手背上传来一阵钻心的凉意,这股凉意顺着血管往他的四肢蔓延,让他不寒而栗。
“费默生!”
他开始狂躁地挣扎起来,挣得额角青筋暴现,牙关咯咯响,喉咙里不住地发出嗬嗬的粗气。
“放开我!放开我!”
他发了疯似的嘶吼,费默生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纪寻曾经很恐惧会落到“浪人”手中,沦为他的奴隶,陷入这种悲惨又屈辱的境地,可现在费默生却亲手将他推进了这样的深渊。
他的身体和意志完全被费默生掌控着,什么时候清醒,甚至会不会苏醒,全都由不得自己。
纪寻感到无比的绝望,还有悔恨。
从前因为一时冲动,在没办法保全自己的时候,他就选择了最极端的反抗,为此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
明明这一次,他应该更冷静、更理智才对,为什么还是会被愤怒冲昏头脑,做出了这么愚蠢的行为……
纪寻眼里全是泪水,却还保持着斗志,不甘心就这样屈服,拼命地挣扎着、反抗着。
直到渐渐耗尽力气,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在黑暗漫上来之前,纪寻偏过头,看到了窗外那一片天空。
没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也没人能够帮他。
吻风角的夜空一片死寂。
……
未来城上空,热烈的欢呼声直冲云霄、响彻天际。
腐落大桥。
一根根钢缆交错排列,将整个桥面高高吊起,钢缆上缠绕着彩色灯带,冷白的底色里掺着霓虹紫和荧光蓝,绚烂得如同火焰,顺着钢缆的走势,一路烧向中心的桥塔。
闻骁站在飞驰的货车车厢上,随着车速越来越快,霓虹光在他身上飞快掠过。
身后,他本场比赛的对手,来自神话俱乐部的“巴尔”,也爬上了另一辆货车的车厢。
巴尔用手撑着车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恶狠狠地盯着他。
他咬牙道:“你再跑?”
狂风将闻骁的黑发和外套吹得更加凌乱。
他微微一抬下巴,睨了巴尔一眼,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眼中带着几分天生的桀骜,反问:“我什么时候跑了?”
解说员的声音响起:“这场比赛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另外一个解说员也忍不住兴奋起来:“路西法,巴尔,就在这里决出胜负吧!”
自从假赛风波平息后,闻骁就顺利回到了赛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