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闻骁缓缓从湖中浮了上来,就近攀住一只竹筏,一撑身体,鱼跃似的一个翻身,利落地坐到了上面。
他抬手捋起湿透的黑发,尽数撩向脑后,露出一双英俊凌厉的眉眼,看向不远处的卡斯帕。
闻骁哼笑一声,悠悠地说:“看来有些人要滚出俱乐部了。”
卡斯帕气急败坏地冲他吼道:“你耍我?!”
闻骁看他一脸不服气,挑了一下眉,笑着说:“我就是耍你,怎么样?”
卡斯帕咬牙切齿:“闻骁!”
两个人彼此对视着,空气中充满了浓烈的火药味。
过了几秒钟,闻骁往前倾了倾身,俯视向卡斯帕:“不过,你要是想反悔也可以。”
卡斯帕一抿唇:“什么意思?”
闻骁接着说:“回去求一求你们的纪大执行官,让他过来替你说一声,就说——你跟我打赌,只不过是小孩子在闹脾气,我就考虑一下,作废这场赌约,怎么样?”
卡斯帕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他腾地扑过去,一只手撑住竹筏边缘,另一只手恶狠狠揪住闻骁的领口!
闻骁被他拽得身体前倾,几乎快要跌进水里,但他没有挣扎闪躲,只是冷冷地笑了。
卡斯帕眼里都在喷火,满是红血丝,怒道:“我会让纪来求你?做梦去吧!你个王八蛋!”
他一把推开闻骁,转身游向最近的救生艇。
金雀花王朝的工作人员早在救生艇上等候多时。
其中两个人同时伸出手,合力将卡斯帕拉上去,一个给他披上保温的斗篷,一个递上毛巾。
卡斯帕接过毛巾,胡乱擦着湿透的头发,眼睛还在死死盯着湖面上的闻骁,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
等小艇靠岸,卡斯帕踏上陆地,一抬眼就看见纪寻已经从观赛云台下来了,正站在镜湖岸边的休息区,静静地等着他
纪寻身边还站着周飞。
周飞的脾气一向火爆,平时训斥起卡斯帕,总是劈头盖脸、毫不留情,但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这次比赛失利,很大程度上源于他对闻骁水下实力的误判,所以哪怕卡斯帕输了,周飞也没多说半个字。
他只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卡斯帕的肩膀,算作无声的安慰,让他先去休息,等回到双子星塔,他们再一起复盘。
周飞越是宽容,卡斯帕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宁愿周飞冲他发火,狠狠骂他一顿,至少这样,他的情绪也能有个发泄的出口。
可现在卡斯帕只能把所有憋闷、不甘和委屈全都咽回肚子里。
周飞一离开,纪寻就注意到卡斯帕眼圈一下变红了。
卡斯帕此时心里充满了强烈的挫败感,一双湛蓝的眼睛变得水汪汪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似的。
“卡斯帕?”
纪寻本来还不想笑,可当卡斯帕走到他面前,弓下腰,将脸深深埋进他肩窝里,滚烫的泪水一下洇透他的衬衫时,纪寻实在绷不住,一下笑出声来。
他笑声那样清爽,抬手揉了揉卡斯帕湿漉漉的头发,喊了一声他的小名“卡斯皮”。
“真是个傻小子,怎么还哭了?只是输了一场比赛而已。”
卡斯帕声音闷在纪寻的肩窝里,一时都快委屈死了:“纪,你还笑我……”
“抱歉,我不笑了……”
纪寻嘴上说着,却笑得更厉害,手掌一下一下抚着卡斯帕的后背,给他好一顿安慰。
卡斯帕闭着眼睛,抱住纪寻,手臂越收越用力,将纪寻往自己怀里拥得更深。
他不确定这会不会是他最后一次拥抱纪寻了。
不仅仅是因为跟闻骁的赌约,更是因为他父亲。
“船长”得知卡斯帕的近况,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勒令他尽快回到“塞壬”号上去。
只是这件事,他还没有告诉纪寻。
原本卡斯帕打算,等赢了这场比赛,他就向纪寻坦白,不光坦白他与父亲的约定,还要坦白自己的心意。
到时候,如果纪寻想要他留下,他就不走了。
他会告诉父亲,他不光赢了这场比赛,还赢得了真爱。
可他却输了,输得很彻底。
与此同时,在镜湖对岸,绿翡翠郡俱乐部的休息区。
老爹远远看到对面那个小子都被打哭了,心里别提多痛快,恨不得现在就点一挂鞭炮庆祝庆祝。
他用胳膊肘怼了一下身边的闻骁,高兴地说:“好崽子,终于替我赢他一次,真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什么豪门俱乐部,黎明庄园投再多钱都没用,以后有纪寻吃瘪的时候!”
这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本来也让闻骁心情大好。
他回到岸上,迎接着众人的欢呼和祝贺。
他笑着回应一切,直到他远远望见了对岸的那一幕。
比赛开始前,闻骁还想着,卡斯帕落败后,纪寻会是什么表情。
其实他心底隐约有答案。
纪寻没有失望,也没有恼怒,他只是笑着看向卡斯帕,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一直轻声说着什么,哄着卡斯帕,最后还轻轻地拍了两下他的脸颊,替他擦去眼泪。
闻骁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间忽然觉得,赢了也没什么意义。
他知道,纪寻一直都是这样,对谁都可以温柔,对谁都可以体贴。
明明一开始就知道,也比谁都清楚。
却还是,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