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纵身一跃，跳入镜湖。

水花溅起的瞬间，卡斯帕整个人已没入湖面之下。

水面上的喧嚣、呐喊全都被隔绝在外，他的世界都跟着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水流滑过耳畔的低沉轰鸣。

卡斯帕像一头嗜血的鲨鱼，无声无息地在水面下极速潜行。

直到游至一面竹筏的正下方，卡斯帕抬头，锁定闻骁的位置，双臂和肩膀发力，猛地向上一顶！

竹筏几乎倾覆。

闻骁脚下狠狠一晃，身体一下失衡。

他下意识朝最近的另一片竹筏跳去，可为时已晚。

那片竹筏也被掀起的波浪一下冲开，打着旋儿飘远了。

从水面下猛地伸出一只手，一把攥住闻骁的脚踝，将他狠狠拖入水中。

“哗啦——！”

水面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

与此同时，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呼与尖叫。

所有人眼前的画面骤然一沉，似乎全世界都随着两位选手一起坠入了湖中！

水面上，水花渐渐平息，只荡漾着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水面下，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这片湖水无比清澈，像空气一般透明。

两个人置身其中，不像在水下，反而像是悬浮在无边无际的虚空中。

阳光透过湖水，照亮了他们的身影。

闻骁和卡斯帕的手腕上都佩戴着一款金属手环。

这是赛事主办方统一定制的水下安全保障装置，凡是参赛选手都必须佩戴。

手环上有一块小小的显示屏，当选手在水面上时，显示为绿色；一旦进入水下，屏幕便会立刻切换为红色。

红色亮起的那一刻，手环会自动开启长达五分钟的倒计时。

这五分钟，是联盟官方根据“H-31”激素的特性，科学测算出的选手在水下存活的极限时间。

若在五分钟内，选手浮上水面换气，倒计时就会重置，再次从零开始计时。

若超过五分钟，选手未能出水换气，那么手环的灯光就会熄灭，直接判定为比赛失败。

这时，陪同比赛的救生员就会牵来一根特制的钢丝，扣在金属手环上，由岸上的机械装置拉动钢丝，将选手迅速拉出水面，以此保障他们的人身安全。

正因如此，对于水下格斗来说，掌握换气节奏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一直以来，这都是卡斯帕的强项。

他迅速捕捉到闻骁的位置，双臂一划，整个人如出膛的子弹一般冲了过去。

闻骁来不及闪躲，卡斯帕已经撞了上来。

两人在水下激烈地扭打在一起。

水下的搏斗，不像在陆地上那样，拳拳到肉，打得酣畅淋漓。

水的阻力让每一个攻击动作都变得迟缓而沉重，但两人厮杀角斗的猛烈程度却丝毫不减。

卡斯帕一手抓住闻骁的领口，一拳砸向他的脸。

闻骁偏头躲过，卡斯帕立刻换招，双手往下，一把扣住他肩膀，提起膝盖，狠狠顶向他腹部。

沉闷的击打声接连爆发，冲荡得水流发出一阵又一阵让人心惊胆战的震动。

两人的身体纠缠着，旋转着，搅起无数漩涡。

大量泡沫涌出，密密麻麻地往上升腾。

闻骁眉头一皱，张嘴吐出一串气泡。

他似乎快要窒息了。

闻骁一脚蹬开卡斯帕，借力退去，拉开距离之后，迅速往水面上游去。

卡斯帕见状，直接追上去。

他游泳的速度比闻骁快得多，就像一头已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死死咬住闻骁不放。

闻骁只来得及在水面上换了半口气，就被卡斯帕再次拖了下去。

双方缠斗不休。

渐渐地，闻骁的呼吸节奏越来越乱，在水下的搏斗似乎也越来越吃力。

卡斯帕毫不客气，几乎是往死里打他。

眼看着闻骁落入下风，不仅没法做出有效的反击，甚至看上去都有点惊慌失措了，支持金雀花王朝的观众开始兴奋地欢呼。

狂热的声浪透过水面传下来，变成一种遥远的咆哮。

而身为教练的周飞，此时敏锐地注意到一件事。

卡斯帕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换气了。

他水性好，能闭气的时间比一般选手长得多。

“H-31”激素又给他的肺功能带来巨大提升，让卡斯帕如同长出了一个鱼鳃，在水下高耗氧的剧烈打斗中，仍然能坚持很长时间。

因此，卡斯帕习惯了在水下持续地、高调地进攻，一直逼得对手精疲力竭，再卡在极限时间浮上去换气。

但这一次，他在水下待得似乎太久了。

身处在观赛云台上的纪寻，此刻也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他仿佛已经洞穿了老爹为卡斯帕设下的圈套，轻轻一笑。

“不错的战术，但这么做有点儿冒险了吧？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