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寻低头吻住费默生的唇,不让他再继续说下去。
片刻后,费默生喉间发出一声低哼,在剧烈的颤栗中攀上高峰,直至归于平静。
结束后,纪寻先行下床,随意裹了件睡袍,走到落地窗前的茶桌边坐下。
他很久没抽烟了,此刻从费默生的烟盒里抽出一支。
费默生烟盒里总有两种烟,一种是他自己平时抽的,另一种则属于纪寻。
纪寻平时抽的烟是特制的,因为机械手臂的缘故,他偶尔会感到神经性阵痛,需要特制的烟草,才能缓解这种疼。
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带着清冽又苦涩的味道。
费默生从他身后靠近,接过他指间的那支细烟吸了一口,一手揽起纪寻的脸颊,让他仰头看向自己,将烟雾轻轻喷在他脸上。
香味缭绕中,他又俯身在纪寻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又缱绻的吻。
“我去沐浴。”费默生说着,又将烟还给纪寻。
浴室很快传来水声。
纪寻没有再抽那支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侧脸望着窗外。
夜色浓稠,看不到一点星光。
圣灵小镇跟繁华热闹的未来城不同,过了夜祭,晚上总是格外安静,连街上的灯光都稀疏寥落。
纪寻在这样的死寂中出神良久,忽然间,一道焰火划破夜空,在他眼前轰然绽开一朵绚烂的花团。
纪寻怔住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各色流光在天际交织升腾,次第绽放,有的爆发出瑰丽的星云,有的坠落下来一场璀璨的金雨。
烟花的轰鸣声隔着厚重的玻璃传来,变得沉闷而遥远,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场焰火秀持续了很久。
光与影不断在纪寻脸上明灭、交错。
纪寻望着眼前这片绚丽辉煌的焰火,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低声叹息:“太夸张了,汉森。”
但,的确是一场隆重而华丽的庆祝仪式。
庆祝一个人将从此告别过去,开启崭新的人生。
绚烂又盛大的人生。
正如那一晚夜祭,纪寻在奥丁神像前祈祷的那样,他愿余生都化作黑暗中的守望者,守望着有朝一日,他能够戴上荆棘花冠,在群星中加冕为王。
……
这场席卷了半个大陆的寒流过去之后,天空终于有了放晴的迹象。
船舶越往南航行,阳光越灿烂,天气也就越温暖。
海风变得柔和起来,拂过甲板时,带来清爽又湿润的气息。
纪寻躺在长椅里,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他没有再穿西装,上身只随意穿了一件质地柔软的亚麻衬衫,领口是系带的设计,此刻也没认真系好,只松松散散地交叉着,露出一小片皮肤,在阳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
一条黑色的宽腰封束出他劲瘦的腰线,往下就是修长笔直的双腿。
右边大腿上箍着一根皮革材质的腿环,恰到好处地勒出饱满而不夸张的肌肉,看起来格外性感又迷人。
纪寻闭着眼,正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小时候住在地下城,很少有机会出海,一开始到了海上,纪寻还会晕船。
不过身为“米迦勒”在联盟打比赛的那些年,多的是以海域为背景的“箱庭”,为了能在比赛中发挥出最佳状态,他不得不适应海上的环境。
那时候,他天天都把自己关在平衡舱里训练,每次从里面出来,都会吐到胃里空无一物,只剩下灼着喉咙的酸水。
很痛苦,但渐渐地就这么适应了,或者说,习惯了。
他总能习惯。
当年在瓦尔多帮,因为他私自放走了费默生,“疯狗布克”气得发疯,下令要将他活埋了。
当时整个瓦尔多帮都在追杀他,他不得不离开地下城,离开朝夕相处的兄弟,逃往未来城。
在陌生的大都市,他孑然一人,没有谁能再照顾他,纪寻为了混一口饭吃,一头扎进耶蕊希区最混乱的红灯区,在一家地下酒吧里当起了一名小小的夜班酒保。
那时候,每天一醒来,天都是黑的,工资少得可怜,那种完全看不到未来的日子说不出有多么难熬。
可最终他还是习惯了。
在那里,他交到了一些新朋友,经人介绍,懵懵懂懂地走上了搏击竞技地下赛的擂台,意外开启了他的职业生涯。
后来又在机缘巧合之下,遇上梁锐,这个联盟中有负盛名的教练,不着调,也不靠谱,却给了他最专业的指导,以及毫无保留的疼爱。
梁锐领着他签约神话俱乐部,带他登上一级联赛的舞台,那些年,掌声、荣誉、无数粉丝汹涌的爱意,还有梁锐父亲般的庇护交织在一起,是纪寻人生中罕有的幸福时刻。
他一步一步、几乎称得上是顺风顺水地走向职业生涯的巅峰,可就在最后一步,输得一败涂地。
所有支撑他灵魂的东西被瞬间掏空,只留下一个巨大的黑洞,他一度痛苦到恨不得把自己也揉碎了扔进去,从此一了百了。
可最终,他还是习惯了。
每一次纪寻都以为自己到了极限,然而每一次,他的身体和灵魂都挣扎着重组起来。
所以这一次,他也一样能习惯。
……
满载着军火的货轮在蔚蓝海面上平稳航行,与远处的“塞壬”号缓缓靠近。
起重设备如同一只巨大的钢铁手臂,将那些密封货箱逐一转移。
甲板上,各类运输机器人有条不紊地穿梭作业。
直到交接完毕,纪寻才登上“塞壬”号的甲板。
他的黑发在海风中轻扬,面孔在阳光下俊美得耀眼。
暖洋洋的海风也眷恋着这样的美人,立刻缠了上来,顽皮地吹着他身上的衬衫。
“纪!”
忽然,一道欢快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一个少年从上方一跃而下,动作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矫健与轻盈。
或许是因为来得太着急,他上衣扣子只胡乱扣了下摆的两颗,大片皮肤裸露在阳光与海风里,是充满生命力的蜜色。
衣襟被他奔跑带起的风鼓得向后飞扬。
他三两步就冲到了纪寻面前,那双海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纯粹的喜悦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
少年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你终于来了!”
纪寻被他撞得后退了一小步,神情有些错愕。
他错愕,并非源于陌生,眼前的这个少年是“船长”的小儿子卡斯帕,他的脸、声音、乃至这拥抱,纪寻都不陌生。
可他还是错愕,因为他以为自己已经要习惯了,却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想起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另一个也曾这样,带着难以拒绝的热情,将他拥入怀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