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李云屏与李寒庭在屋中筹划帮李寒庭恢复人身一事,莫夜寒便与幻天和赤昊一同守在院中。
深夜,中屋内一直没什么动静。时至子夜,仍是寂静一片。
莫夜寒将视线从屋内移开,投向满天星斗。想到李寒庭就要恢复人身,忆起他们初次相遇,不由感叹。说是一切已经结束,为何她却觉得一切回到了原点?
她脑中闪过无数个画面,她这数月来的所有经历,历历在目。她忽而有些恍惚,那些不同于她过往二十二年记忆的,看起来如此不真实,但却是实实在在存在过的。
北冥王朝吗?她望着的这片星空,一如过去许多年曾经见到过的,脑中忽然冒出一个疑问,原本属于她的那片天空,她今生是否还有机会再见到?这是这几月间萦绕在她心头,她却从未细想过的问题。脑中更多的,是与李寒庭、卢严礼他们相处的点滴。
“浮幻、青敖、张疏余、李相玉、凤华羽……”
她闭上眼睛。无数画面涌了出来。
梁铤浑身浴血,狰狞的瞪着李相玉,臂上那一团红色扭曲着,喷薄而出。
凤华羽大惊失色的望着面前的狸兽,身侧,是同样吃惊的说不出话的李相玉。
李相玉缓缓举起刀。就在那一刻,凤华羽扑了上去。
画面一转,密林之中,无数妖兽落入炉鼎,惊叫声不绝于耳。
……
她的心一颤,猛地睁开眼睛。回忆消失了,只留下一个人的影子,仍在眼前停留。
“凤遗山……”
她不由得握住腰间那枚吻虎的虎牙。是的,当初就是用这虎牙,她借用影魄,看到了行云所有的记忆。也包括凤遗山的死亡。当凤遗山跌落山崖,向它下达了最后一个命令,它背着张焕容跃到悬崖之上,向山下的最后的一瞥,看见的却不是凤遗山。
李俊先,这个名字猛然出现在她脑海,她确信,这是行云的记忆传递给她的。这个受命跟踪凤遗山的李氏皇族,一直在凤遗山身边,他带着一柄弓箭出现在奄奄一息的凤遗山身侧。
但是,看到了这一切的行云,没有回头。
“凤家……李氏皇族……”她目光暗淡下去,“而我,是否会成为第二个你……”
手臂被什么东西触碰,她垂目,便见飞兽倚在她身旁,安静的睡下。她于是靠在它身上,继续看着夜空,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境。
梦中,皇宫大殿金碧辉煌,满朝文武俯身跪拜。象征至高权力的皇座旁,凤华羽肃穆站立。皇座阶梯之下,李相玉穿着龙袍,一步步攀登上来。他停在阶梯顶端,抬眼的一瞬间,他对着凤华羽莞尔一笑。
而后,画面一转。六百年前北冥王朝的传奇人物凤遗山仍是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他脸上是和煦的笑,迎着日光与细风,身边伴着吻虎与炽虎,一人两兽自由行走在山间,天地广阔。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眼前的光亮了些,意识有些模糊。
“醒醒。”
似乎有人在耳边对她轻语。
她缓缓睁开眼睛。日光窜了进来,刺的她眨了眨眼。
耳边的声音变得十分清晰。
“你呀,怎么又睡在院子里了?”
莫夜寒愣住了。这语气如此熟悉,然而声音却是陌生的。
她闻声转头,只见一个男子正蹲在她身侧,担心的望着她:“睡在这里,着凉了可怎么好?”
莫夜寒有些恍惚,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脑中只有一个疑问:这人是谁?
“二皇兄。”李云屏从中屋门后伸出头来,道,“莫姑娘守了一夜,想必累了,你还要逗人家。”
“哎?”男子一脸无辜,“我哪里有逗她,我还不是关心她。”
这对话终于将莫夜寒仅存的睡意驱散,她忍不住看了看那男子,金冠、锦服,面貌俊朗,这可不就是她初见李寒庭时的样子。
“王爷?”她问道。
李寒庭一脸无奈:“哎,看来,你还是更习惯我做狸兽的样子?我倒是有些怀念了。”
“二皇兄!”李云屏听了这话,秀眉一皱,撒娇中带些埋怨,“不要说这样的话。”
李寒庭立刻站起身,笑道:“云屏,二皇兄只是开个玩笑。你千辛万苦帮我恢复人身,我哪里有还要便回狸兽的道理?”
李云屏这才收起不满,兄妹相视一笑,对彼此心意心知肚明。
虽然知晓李寒庭一定可以恢复人身,但见到如今模样的李寒庭,莫夜寒着实反映了一阵子才接受眼下这事实:与自己相处数月的那只王朝禁兽,那只白色的毛团,如今已不存在了。
眼前只有北冥王朝的安平王爷,活生生的站在她眼前。她心中欢喜,为李寒庭,为李云屏,亦为自己心中一桩大事,如今总算有了着落。
李云屏与李寒庭嬉笑之间,见莫夜寒有些倦,拉着她的手开心的道:“莫姑娘,昨夜辛苦你守在这里。”
莫夜寒摇了摇头。
李云屏手上用力,将她拉了起来。
李寒庭忙道:“云屏,让莫夜寒去里屋歇歇吧。”
李云屏应声,就要拉着莫夜寒进屋,突然,院门外传来几声响动。
李寒庭想也没想,一把拉起莫夜寒飞快的跑回屋内藏了起来。
“你……”莫夜寒不明所以。李寒庭此刻见不得外人要藏起来也就罢了,为何要拉上她一起躲起来?
这院外来的无非是江时、卢严礼或是陆院昌,这些人她并非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