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想,这个节骨眼上离宫,不是为那两个人,还能为什么?
沈清澜望着窗外那片夜色。远处有几点零星的灯火,明灭不定,像是随时会被风吹灭。
她想起那日清溪客栈,跳跳坐在她对面,摇着折扇,慢条斯理道:“我会掀桌子。”
如今那桌子还没掀,倒是他自己先倒下了。
她唇角微微弯起。那个敢孤身闯入她地盘,用火折子威胁她,把她逼得连夜改棋路的人,如今躺在玉蟾宫的床上,昏迷不醒。她本该觉得快意,这世上敢这样挑衅她的人,终究没能善终。
可这笑意在唇边挂了片刻,便淡了。像棋局行至中盘,对手忽然拂袖而去,留她一人在棋盘前,手中捏着一枚不知该落在何处的子。
她眼底的光暗了暗。
又想起那日手下来报,苏白薇折返回去替他拖延,等着七剑来救,把自己拼成这副模样……
“真蠢。”
她淡淡吐出两个字,心底却莫名一酸。目光落在案上那堆灰烬上,许久没有移开。
窗外的风灌进来,烛火摇了几摇。她抬手去护,指尖触到那片温热时,忽然一怔,像是被自己的动作惊到了。
这灯灭不灭,与她何干?
可那只手,终究没有收回来。温热从指尖漫开,不知怎的,竟勾起了那段记忆——她裹着棉被批奏折,高烧烧得浑身滚烫,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她盯着被泪水洇开的墨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份折子废了,她这个人,不能废。
她又想起苏白薇“顺手”递来的安神药,想起跳跳那副优雅又疯狂的神情。一个给过她暖意,一个给过她威胁。偏偏这两个人,如今身受重伤,像两根燃到尽头的烛。
她收回手,拢了拢袖口。
窗外又起风了。
她盯着摇晃的烛火。半晌,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失神了。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信笺。笔悬在纸面上,迟迟未曾落下。片刻后,她搁下笔,吹灭灯。黑暗涌上来,一寸一寸,没过她的眉眼。
玉蟾宫。
跳跳坐在床沿,拿着一张刚解下的信纸。信上只有一行字:沈府藏宝阁,遍寻不得。
他盯着那行字,久久未动。
过了许久,他将信纸攥进掌中,内劲一吐。信纸碎作齑粉,从指缝间洒落。他靠回床头,阖上眼,指腹摩挲着左腕那道旧疤。
不在藏宝阁,会在何处?
思忖片刻,他睁开双眼,看向身旁沉睡的人。
“你倒好,什么都不用操心。”
无人应答。
他伸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计划都告诉你了,可不能说我违约。”
他抬眸,望向窗外。夜色漆黑,不见星月,天地间像是被人泼了一缸浓墨。
他忽然想起自己眼下的处境,不也正是如此么?明面上是昏迷不醒的人,暗地里却借着这层掩护,一步步将棋子落下。
“虹猫,”他眸中闪过一抹精光,“可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