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与虹猫定下公审之期,转头便命心腹携书信奔赴各大门派,欲结成同盟,共向七剑施压。可换来的,却是一张张虚与委蛇的嘴脸。有的借口门内事务繁杂,有的推说时机未到,言语之间全是算计与掂量。最可恨的是那田易中,他亲自登门,对方竟以“抱恙在身”为由,连门都没让进。
他唇角勾起一丝冷笑。
什么江湖道义,什么同气连枝,在“火折子”的威胁面前,全都成了笑话。那些人怕的,根本不是七剑,而是怕这火折子一旦烧起来,会把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也一并烧个干净。
他摆了摆手,懒得看。
手下正要退下,身后又传来声音。
“慢着。”
卢君安伸出手。手下脚步一顿,转身将信呈上。
卢君安拆开信,目光掠过几行。片刻后,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我倒是忘了。”他将信纸搁在案上,指尖点了点,“当年在回春堂,那妖女亲口认下的事,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听见。”
他站起身,踱到窗前,负手望向窗外渐浓的夜色,眸中掠过一丝暗芒。
“可光有人证,不够。”
窗外有风漏进来,烛火一晃。
物证,郑长老在挖。可若是……挖不到呢?
卢君安眯起眼。
一个念想从心底冒出。那念想一闪而过,却像是生了根,一点一点往骨头里钻。
他唇角浮起一丝弧度。
谁说物证,一定要从土里挖出来?
他拈起那封信,凑近灯焰。火舌一卷,舔上纸边。信纸边缘立时卷起,焦黑徐徐蔓延,将那些虚与委蛇的托词一口一口啃成灰烬。他盯着那簇火苗,眸中映出一点橙红,明灭不定。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他任由火焰烧到指间,直到灼痛袭来,才松了手。残片飘落,沉入灰盒。
那点橙红还未从眼底褪去,忽地与另一簇火焰叠在一处——那日弟子打开柜门时看到的印记,火焰纹。
他唇角勾起一丝弧度。
孤儿。
吃百家饭长大。
清清白白。
他靠进椅背,指尖落在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忽快忽慢,时轻时重,像暗室里有人在拨弄算珠,一笔一笔,把账算进骨头缝里。
“传令郑长老,不必在村子里耗了。”卢君安仍盯着那片残灰,“让他调人手,查圣火堂。”
弟子一愣,显然没反应过来。
“圣火堂?”他疑惑道,“可圣火堂早就……”
“我说,圣火堂。”
他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刮过骨头。弟子再没敢多问,脚步声匆匆远去。
卢君安靠进椅背,阖上眼。指尖还压在案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那小子以为抹干净回春堂就万事大吉了?呵!他越是抹得干净,越是证明那妖女身上有见不得光的东西。否则,为什么要抹?为什么要逃?
他想起那日,苏白薇为卢绍衡施术时的情形——十指翻飞,快得只剩残影,金针落穴,分毫不差。那般从容,仿佛天下间没有她治不好的伤。这等心智,这等医术,若能收归己用……
可惜了。
他冷笑一声。
窗外夜色沉沉,烛光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墙上,忽长忽短,时浓时淡。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掌门,有人求见。”
“何人?”
“他不肯说,只道……和青光剑主跳跳有关。”
卢君安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烛火在他眼底跳了跳,映出一抹异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