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闭着眼半躺在墙边，一把拉茬的胡子，穿着一身缝缝补补的衣裳，身材瘦小，可以说放在那人群里是十分不起眼的。

这是韦姜第四次见到她了，可男人的外观却不是她每次注意到他的理由，而是他立着的那块招牌——百晓生。

细想前三次，他看起来并没有固定的摆摊位置，纯看哪里人多就去哪边，但他却又不在意营生，集市上大小摊贩不停地吆喝着，或许因为今日是中秋，他们喊得比往常还要更加起劲。

这时，那人突然睁开眼，笑着问她：“客官看了这么久，可要来试试？”韦姜闻言心中不由警惕了几分，那人摸了摸鼻子说：“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比常人敏感些，所以方才睁开眼就同客官您搭话大概是吓到你了罢！”

她摇了摇头说并无，不过她自然是不信的，这可是在集市上，四处都是人，他有这本事也绝非常人了。

百草看着面前这位神似阿焉的姑娘，这片地方多处都悬挂着花灯，有了花灯的照明，使得他看得更仔细。

此刻他心中十分肯定——她就是阿焉！

前三次的匆匆经过，直到他也觉得她并不是他们想找的那人时，老天爷却在最后一次显了灵。

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多日悬在半空中的石头也终于落了下来，但却不知欣喜还是忧愁。

百草方醒过神来时，韦姜还站在他面前惊疑不解地看着他，他哈声解释道：“我有可能说话不怎么妥当，还望莫要怪罪，我只觉得客官像极了一位我识得的故人，所以一时失态。”

他叹了口气，又失笑着道：“我说这些话未免有些奇怪，不提也罢，还是说正事吧，客官可要试试？鄙人虽不才，但毕竟不想砸了‘百晓生’这金字招牌，若客官对一些事有疑问的话，我都能尽力回答一二，除去一些私事。”

这人先前明明看起来怎么都不像做生意的，却不知为何现在却是截然相反，韦姜十分莫名。

她听他说什么问题都可以，但这些都是基于付了银钱上的，韦姜想到她那干瘪的荷包，只好推脱着说：“抱歉，我身有要事，得先走了。”

不待那百草挽留，她便头也不会地走入人群，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百草没有去追，而是站在原地失神了会儿，怪他，方才不应该那么急切的，急功近利反而功亏一篑。

他估摸着想，他在那丫头眼里恐怕是个怪人吧。

周遭满是嘈杂的人声，他蹲下将那“百晓生”的招牌捡起来，带着它也往那人群中走，走到一处昏暗巷子口时，不过一瞬间，人便隐在黑暗里消失了。

林大娘将门打开让百草赶快进来，两人进了屋里先前的另外两人小六和小七也上前迎了上来。

他们二人神色紧绷着，还是小六先开的口：“如何？”

百草喘着粗气，一时说不出话来，还是林大娘贴心地倒了杯水给他，他接过水后便一口气喝下了肚。

拿起袖子擦了擦嘴，这才说正事，通红着眼说：“是焉娘，但她好像失去了记忆。”

“失忆？！”林大娘捂着嘴惊讶地道：“那就麻烦了，看来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小六和小七也和林大娘相同的表情，小七说：“也难怪前三回焉娘没认出百草大哥。”小六在一旁附和。

“那眼下该如何？”林大娘担忧地问。

百草沉吟着道：“眼下情形当然是将焉娘带在我们身边才是最好的，毕竟有我们看着。”他又忽得想到什么，“可关键就在于，平我们暂且不知道焉娘与平方山上的那位是什么关系。”

众人不由都陷入沉默。

小六是个没脑子的，拍了拍健壮的胸脯说：“好说，把焉娘引进巷子里，我趁机将她拐跑不就成了？”

“小六你这主意出得可真差极了。”小七睨了他一眼说。

林大娘不说话，转头看向百草，以为百草也要说小六几句，未曾想百草直接道：“小六你这主意咱们可以一试，毕竟我们的目的也是为了完成花儿的遗愿。”

众人将这出谋划了阵，几乎做到了木桶盛水一滴也不漏那般完美。这会儿小七趁着休息，好奇地问：“说起来平方山上那位可是与我们同宗同源出生？”

百草说：“讲不清，他的师父当年虽是乞人帮里出了名的会读书，但后来离开了乞人帮便四处收徒，很多清贫穷苦的人都成了他的学生，而那嵇子美则是他的关门弟子。”

众人听到这段往事不由大为震撼，百草又道：“所以届时我会同他商量一番，看在他师父的面子上，他大抵是不会拂了我们的面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