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只会飞的毛毛虫活泼地撞上铁栏,两只长耳忽扇,极力想凑到陶思桦跟前。他偏过脑袋,见祝庭安点了点头。
据陶思桦已有的知识,海姆斯是一种被认定早已灭绝的生物。人类对它知之甚少,不过是《星际生物图鉴》中短短一两行字。
在上个世纪的末尾,海姆斯被一位画家搜出来改编成可爱的卡通形象,在星网上红了一年。又和无数乍现的流行趋势一样,很快归于终寂。
而视野中这个生动的家伙令陶思桦心脏发毛。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能确定祝庭安的意思——
“你是说,我们注射过的生物信息素来自这个家伙,海姆斯?”
细长的手指刚一接触牢笼,便被毛绒绒软乎乎的大耳朵包裹起来。
“不止,你在乌尔马托森林听见的声音大概也和它有关。”祝庭安注视着陶思桦。
陶思桦扭过头,下手揉海姆斯耳朵时用力重了几分:“你怎么知道我听见什么了?”
“你前天晚上说的。”
陶思桦烧了两天,哼哼唧唧说的东西自己都不记得。现在抿起唇,把气都撒在这团白胖毛毛虫身上。
……罪魁祸首!该清炖,红烧,涮火锅!!
这只海姆斯瑟瑟发抖,长耳被陶思桦捏在手里,扯都扯不回来。
“别揉坏了。”祝庭安嗓音带笑。
陶思桦还虚弱着,连脾气都发不出来:“怎么,你什么时候还有这同情心?”
祝庭安叹息道:“弄坏了还怎么逗人开心?”
陶思桦眯起眼睛,冷声质问:“逗谁?你抓回来是想哄你哪个女朋友?”
“你别误会,”祝庭安往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罩住陶思桦,“它是重要的证据。”
这算是提醒陶思桦了:“你说得对,我是要把你们两个一起交出去。”
他认真地思忖:“活的,关起来。”
祝庭安好整以暇:“所以,舰长,你关好我们之后,打算去哪?”
巡逻日已经过去了,这艘巡航舰可以毫无顾忌地升空——但只要接入星网导航,它就会被立刻定位。现在外面还指不定是什么情况,或许有人守株待兔,也可能早已乱成一锅粥。
通讯器在这里起不了一点作用,连收发信息都不行。
哪怕陶思桦来之前已经有了准备,此刻也才后知后觉,他与外部世界彻底隔离了。是生是死,都不会有人晓得。
在他来之前,祝庭安早已过上了这样的日子。生死置之度外,多么洒脱。
真会装。陶思桦在心里暗骂。
在祝庭安面前,他怎么都不能露怯,于是扯开嘴角,笑起来:“簋都。买一副手铐。”
他狠狠盯着祝庭安,想显得自己中气十足,一下子站起来时却头晕眼花,头重脚轻。
祝庭安似乎要扶他。
在那个举动发生的一瞬间,陶思桦隐隐闻到了他。夜海白月在数百光年外的海神星翻涌不息,又将他牵扯回那些不受控制的发热的时刻。
好在淡到陶思桦能硬生生避开。
靠近的本能逼得他手指打颤,但也能扶着墙站稳。
短暂的两秒仿佛无限拉长,唤醒了潜意识里的细微习惯。
祝庭安收回手臂,与他拉开了半步的距离。
微妙的默契却让陶思桦瞬间转身走开了。
他讨厌祝庭安,总那么合时宜地觉察到自己的需求。
他不需要他这样假模假样,好像很关心似的。
祝庭安说他也能闻到自己,那现在呢?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祝庭安俯身逗弄起那只海姆斯。
刚才暗了又沉的眼神化成微不可闻的叹息:“又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