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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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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祝庭安说:“我是他哥。”

珊瑚的神情变得震惊,再看陶思桦时恍然大悟:“原来是他啊,我说怎么眼熟。”

陶思桦的脑袋被一个“哥”字撞得发懵,模糊之中只能听见祝庭安叫他大名。

说真的,他一点也不想和祝庭安一起去抓蟒蛇。乌尔马托森林又黑又潮湿,这种有名字的森林在无人区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它太古老了,隐秘的危险无处不在。

而且,就一条蛇而已,用不着他出马。

但他又不想被寄养在补给站……不对,他完全是担心祝庭安这家伙耍心眼。

“我才不会动手的,”陶思桦跟在他身后,小心地避开荆棘,“你自己揽的活自己解决。我是怕你跑了,才来监督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祝庭安的脚步好像放慢了一丁点儿。他的声音与陶思桦保持着两米的距离:“珊瑚是亚伯拉罕的搭档,海神星最大的黑市也有她一份。你应该也见过她。”

“是吗,不记得了。”

祝庭安平淡地说:“上个月,亚伯拉罕通过她找到了我,[茶馆]的消息也是她给我的。”

陶思桦想,祝庭安没有理由和立场向自己解释。也不知道废这么多话干什么。

祝庭安又说:“你在海神星的联络人,可能也和他们有关。”

“我不知道,”陶思桦绕开泥坑,凶巴巴地警告,“你不准套我的话。”

越往森林深处,光线越发稀薄,白天和夜晚毫无分别。生长了成千上万年的生命彼此缠绕,共振着呼吸。总让人怀疑深处潜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有风经过时,带来一股奇怪的气味。隐秘而熟悉,令人毛骨悚然。陶思桦的右手指尖又开始微微颤动,心脏附近的血液循环加快了。

祝庭安给了他一把枪,还问他会不会。

开玩笑,陶思桦当然要告诉他,上个月自己参加射击活动的时候,游靶一个没打着,不小心击中了场边绑住热气球的绳子,直接把裁判送入了医院。

陶思桦自顾自地说,心想最好能吓死祝庭安。

他吸吸鼻子,那股似曾相识的气味又消失了。他听见祝庭安突然停下。

“别动。”祝庭安说。

陶思桦感觉到了——他刚才说话时大意了,没跟着祝庭安走,反而踩入了泥潭。一阵细微的声音经过他的裤脚,令脚腕的皮肤发紧。

陶思桦没敢动。

冰凉的鳞片缓缓缠住他的左腿,却在下一阵风起时骤然松开,闪电般冲向了数米外。红色的蛇尾在零星的光线下闪烁,似乎卷起了泥巴里的一团蠕动生物。

然而还剩一股冰凉的气息绕上陶思桦的后肩。

嘶,嘶。骤然贴近脸颊。

白光一闪,陶思桦看见祝庭安的刀劈开了那条蛇。他下手很利落,一点声音都没有。黏液溅了陶思桦一肩,他脚下趔趄,被祝庭安捞了一把。

“别出声。”祝庭安的嘴唇不经意擦过他的耳朵。

陶思桦的呼吸一滞,右手在空气里抓了几下才碰到祝庭安的衣角。

不远处,一条巨蟒正在泥泞中与一团看不清形状的淤泥缠斗。巨蟒明显占了上风,但注意到同伴的尸.体时立刻发出了凌厉的嘶鸣,朝二人俯冲而来。

“砰”的一声闷响,血肉模糊的声音在近处炸开。

陶思桦左手握住□□,膝盖毫无知觉地往前栽。祝庭安单手捞住他,捏住他仍然颤抖的右手:“上回打靶的时候也吓成这样?”

陶思桦恶狠狠地推开他:“真是和你没有默契。”

这句话好像让祝庭安顿了一下。

陶思桦往后退一步,风才从二人的空隙中钻过来。他吸了吸鼻子,那股奇异的气味再次进入肺部,身体细胞如恒星瞬间膨胀又坍缩,令他产生了一股深切的茫然。他看向祝庭安:“你闻到了吗?”

祝庭安隐约皱了一下眉。

风再次吹过时,陶思桦感觉那股味道又消散了。

是他闻错了吗?可是右手颤动的神经还在提醒他。

祝庭安让他呆在原地,转身踏入泥潭里,捡了两条蛇的身躯,又捞起了刚才那一团和蛇搏斗的淤泥单独塞入行李包。

泥泞裹住了那玩意儿,胖胖的一团,根本看不出来眼睛嘴巴。流放地的变异生物太多了,是什么都不奇怪。

陶思桦弯下腰,好奇地问:“是小猪吗?”

泥团的一片掀起,扇了陶思桦悄悄靠近的手指。光滑柔软的触感十分奇怪。下一秒,陶思桦捏住那一片,掀起来才发现有小臂长,他兴奋起来:“是耳朵!到底是什么,变异的毛毛虫?”

另一片耳朵瞬间拧起,毫不留情地拍上陶思桦的手背。声音清脆,却阻止不了陶思桦一路上左捏右捏。

出森林之前,陶思桦忽然反应过来:“你抓它干嘛?”

祝庭安反问:“饿吗?”

陶思桦揪住那东西的耳朵,抬头看他:“……不、不能吧?”

祝庭安说:“可以清蒸,烧烤,凉拌——”

陶思桦捂住毛毛虫的长耳朵:“你不准说了!知道自己要死的动物就不好吃了!”

祝庭安的眼神仿佛在等待他的决定。陶思桦思考了两秒:“等养肥一点再说。”

“……养?”祝庭安挑中了关键。

陶思桦抓在两只长耳上的手紧了紧,又松开:“你抓的,你洗干净了才行。”

二人回到补给站,将蛇尸交给珊瑚,换来了动力源——存储在十个黑色的小方块内。

陶思桦坐在行李袋边看他们交接,犯困的脑袋一耷一耷的,还得努力睁开眼睛。

他隐约听见珊瑚在催促:“赶紧把人带走。再这么下去他得瞪死我。”

陶思桦感觉祝庭安又在看自己,想说别自作多情了,然而深重的倦意从脑袋深处泛起,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再次有知觉时,他好像陷入了一场混沌梦境,床榻兜不住他,一直下坠。古老森林里的呼吸袭来,似曾相识的气味从他的鼻孔和耳朵侵入,不断将他吞噬。

同时,一阵细微的声音仿佛在呼唤他,很轻很柔,让身体里的每一粒细胞都麻得不像话。

他好像烧了起来。耳朵烫,大腿烫,指尖也烫。以至于焦急地想要找到一点抚慰。

他闻到了夜海白月的气息。

祝庭安打开房门之前,将笼子里已经洗净的生物放在了走廊上。他的脚步放得很轻,还是被陶思桦听见了。

手脚细长的男孩蜷缩在被窝里,哼哼唧唧地努力扬起毛乎乎的脑袋,秀挺的鼻子一直在嗅。祝庭安靠近时,陶思桦动了一下,迷茫地想要接近他,一声微不可闻的哭腔突然将祝庭安定在原地。

“……哥哥。”

陶思桦感觉自己的喉咙都在烧,又渴又疼。

他强忍着难受,朝床边的那片影子伸出手,滚烫的泪珠打湿了眼睫,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好像很久以前那样,被熟悉而致命的费洛蒙吸引,不受控制,只需要凭本能去寻找锁链。

但那一头是空的,只有灼热的空气回应他。

祝庭安不肯抱他。

哥哥不肯抱他……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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