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天族人的目光沉甸甸压在这个行将就木的人族女子的身上。
其实他们仔细想想就能知道这一番理论有多立不住脚,只是下意识地维护自己本族的高贵血统,要把外来的人扔出去而已。
“师姐,”筝雪急躁地开口了,她眼中燃烧着渴求和希冀,无比期盼江南月能给出与他们心中截然相反的答案,“你去哪里了?”
江南月马上就可以解除禁足了,马上又可以自由了。
她实在不想看师姐再次卷入纷争,成为一颗棋子。
师姐、师姐。
求你给我一个平常的答案。
不要再和他们扯上关系了。
江南月只感觉无尽的疲惫。
似乎有一堵墙在她的周围,让她无论到哪里都会显得格格不入。
她转腕抖了抖剑,毫无波澜:“我伤了明涛。”
那头的筝雪脸色惨白,咬了咬牙很快转身对天君大声道:“师姐向来谨慎,明涛宫主前些日子因师姐杀了他密友急于定罪,适才定然是趁着君上宴席,对师姐说了不好的话,请君上明察!”
筝雪越说越急越说越委屈,撩袍扑通一声跪下来,带着哭腔求天君。
江南月现在就像一朵飞速凋零的花。
筝雪怎么拦,都拦不住了。
最后,天君派何源抓紧找到和医治明涛,审讯的事情依然是交给温暮。
江南月再关紧闭,留候发落。
等一切事了,再去向那胆大包天的魔族,讨个说法。
“你还跟着做什么?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江南月背着身,问一路“护送”的筝雪。
筝雪红着眼睛,执着问:“为什么?”
所有的不安和疑惑在此刻铮铮爆发。
“你为什么要伤明涛宫主?上次重拿轻放是师父在保你,为什么要给自己和师父添乱?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筝雪已然泣不成声。
江南月没有回头。
她冷冰冰地:“知道什么?”
“知道我现在是一个废人,我的姻缘是拿来送去的玩物,知道我惨死的战友们现在没有讨到一个公道,知道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未来完蛋了?呵。”
这是江南月在回来后第一次说这么长的话。
这也是江南月第一次对筝雪说重话。
她在绝望的缝隙开始滋生对这个世界的恨意。
恨温暮的暴虐,恨何北风徒有其表的公平,恨筝雪一无所知又残忍的天真。
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和羸弱。
“师姐......我....对不起...”筝雪想要上来拉江南月的手。
“啪。”江南月毫不留情地甩开了。
她再次回到那个漠然的状态。
“该走了。”
她语带讽刺:“毕竟师父在麻烦里,还需要个贴心的去陪着呢。”
“可是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筝雪爆发了。
一直被蒙在鼓里,一直一无所知。
无数次距离真相似乎只有一步之遥,温暮打哑谜,江南月强颜欢笑。
明明她足够强大,他们为什么执意把她当做一个未长大的孩童。
筝雪抽泣:“你...讨厌师父,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原因?”
“说出来呀,说出来,我们一切都可以解决的。”
“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一定会理解你呢?”
江南月终于回过头。
原来她也早已满眼泪花。
她也崩溃了:“一直以来,有师徒情谊的只是你们而已,我只是囚徒!”
“我被他杀了无数回,他取我的血,拿我试阵...你知道吗?”
就在江南月爆发出真相的那一刻,筝雪定在了原地。
“筝雪...筝雪?”
她七窍流血,轰然倒地。
江南月扑上去,紧紧抱着筝雪,凄厉地哭和笑。
只见筝雪双眼失焦,气若游丝,危在旦夕。
她抽噎了很久,颤着手拿出疏寒,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您总是有着无用的善良,母亲。”
一室的暧昧暗沉在羸弱的灯光旁翻涌。
灯光摇曳战栗,敏感不安。
温暮白皙的指尖留恋地抚摸过火焰的外延,即使烫到皮肉卷飞也不收回手。
他垂下眼看桌案上的画像,又抬起眼满足地去看满室挂满的上下遮盖,左右遮挡的画像。
上面无一例外,是相似又不同的。
江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