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北风看起来十分稳健,行动却难掩焦躁。
“江将军如今倒损百年修为,形如凡人,臣私以为,江将军已然领罚了。”
“你....”
“不错。”温暮掐断了明涛的气口。
他颇为赞赏地看向何北风:“不愧是昭刑宫少宫主,思维缜密,后当为可用之才。”
他的目光轻飘飘落在江南月和他如出一辙的白发上,嘴角闪过一丝笑意。
“我徒儿修行数百年,一朝之间修为尽失,心脉受损,也是全了报应。”
他负手,宣告江南月的结局:“先行幽禁,待悔过后择机再临战阵,将功赎罪罢。”
江南月听见身侧的何北风长松了一口气。
她满是疑惑地看向何北风,对上一双闪亮里暗藏歉意的率真双眼。
江南月小幅度点了点头,轻声道:“多谢。”
声势浩大的会审轻飘飘的结束了。
明涛临走前向江南月恨恨投来一眼。
温暮邀了何源父子品茶,最后陪伴江南月回到住处的,是筝雪。
筝雪小心翼翼地帮江南月绑好了挡眼的布,轻轻牵起江南月的手踏上了回去的路。
二人上次相见,还是她气不过白云起混账行为,拉着师姐要去向白云起讨个公道。
她还记得,冬日的阳光下,师姐一头柔顺的黑发如绸缎般顺滑。
那时的江南月兴冲冲地塞了她一个大红包。
世事总是多变,筝雪鼻头一酸。
她的手不自觉捧起来江南月惨白干枯的发尾。
她试图告诉江南月一些好消息,好让江南月别如此死气沉沉。
可她挖空了心思,干巴巴发现,竟然没有一个能让江南月高兴的消息。
两边宫墙高高,她们已经走过了一扇又一扇门。
曾经是她在门外,江南月在门内,她不管不顾地一直一直闹,才把江南月拉出了门。
两个年纪大抵相仿的小女孩,在漫长艰苦的修炼年岁中,相互逗乐。
这条路走过很多次。
筝雪甚至清晰地记得在某个墙根,某个门口,江南月因她的某个表情第一次露出笑容,她们第一次争吵,又在哪里和好.....
筝雪轻轻牵住江南月的衣角,没话找话:“师姐,你不用嫁白云起了。”
江南月此时心乱如麻,下意识抽离了被筝雪握住的衣角,紧接着她又看到筝雪受伤的表情,讪讪应道:“啊,嗯。”
这一遭复生,冰封的记忆正在重新进入脑海。
她不得不去正视她和温暮不知从何而来的仇恨之间,还被蒙在鼓里,一厢情愿的认为师父师姐相亲相爱的筝雪。
江南月喉头哽涩,她选择了当个逃兵。
“是因为我的事情吗?”她故作轻松。
筝雪情绪低极了,她闷声应答:“白云起失踪了。”
原来就在江南月抵达天宫那日,白云起所处营帐忽地燃起一把大火,火借风势烧得旺极了,偏偏刚遭了难的军营守备松懈,等到扑灭大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筝雪虽然厌恶白云起,可同窗就这般不明不白的死了,她难免还是感到难过。
原来真的没有一点好消息。
投射在地上的一双影子不再如过去那般亲密无间,她们之间开始有了一层不可忽视的微小罅隙。
“到了,师姐。”筝雪强颜欢笑。
江南月最后回头看了眼筝雪,连打趣的力气都没有了,仇恨与亲密两种感情在她的心头乱成一团。
她好想拉住筝雪,将所有的委屈全都倾诉。
温暮伤害她,虐待她,温暮对她一点都不好。
她很痛,很痛。
江南月转过身去,只是说:“谢谢。”
“吱呀——”门关上了。
筝雪把江南月送回了门内。
筝雪该走了。
江南月也该回去了。
可她们谁也没走。
筝雪压抑着哭腔,扶上了门,眼泪滴滴滚落。
冰雪聪明如筝雪,怎么可能意识不到江南月抑制不住地对温暮的恨意。
可她近乡情怯,不敢去问。
江南月则是陷入了更深的无助与恐慌中。
她脱力地滑落在地,背靠门扉蜷缩成一团。
筝雪,筝雪。
我们的未来,该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