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四下张望,女鬼消失了。
玄明低下头看向江南月握住他的手,试探地松开了手。
耳边只有轻轻风声。
他鬼使神差开口:“我们走吧。”
只是为了让女鬼不再缠上他,至于一个人为何死了没有灵魂和他有何关系?
难道出来就一定要查出些什么东西吗?
现在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谁愿意留在这鬼地方?
“贵客亲至,怎么不打声招呼就要走啊?”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掌风凌厉劈来,江南月玄明二人分别跳开,哗啦啦稻草散了满地,死者的身躯砸倒在二人中间。
“来者何人!”
“极乐坊坊主是妖!”
这人牙子一开口就是倒箩筐般将事情全都抖出来,一边抖一边注意白云起的表情,生怕这位一个不高兴就把他命门按死。
极乐坊是由妖魔联手创办的灰色地带营商,妖族雇人牙子抓人以供妖魔修炼。
“妖魔自己不是会修炼吗?”
“修炼哪有吃人来的快呀。”人牙子嘴快地接了一句。
现下战乱,在自己族群之中没混出名堂的妖魔溜了出来,专挑这种灰色地带经商,人带回来之后有的吃了,有的玩够了再吃,实在得意的就留下当个仆从,修为钱财两不误。
甚至就在天魔交战这几年,好几个凭借此行为发了家。
“你也是人族,他们是你的同胞!”白云起按捺不住大吼。
人牙子有些喏喏,他颇为奇怪地看向白云起:“这....这也不少我的钱呀。”
白云起哽住,气得心口痛。
他狠狠闭了闭眼,沉声道:“那张账房,你可知晓?”
人牙子想也没想:“知道呀,卖妻卖女的多,他一下把老婆儿子全卖了,换了不少钱嘞。”
他喋喋不休:“换了一.大笔钱,原来是高升去当官儿去啦。”
白云起打断:“张账房之死,极乐坊参与了吗?”
“这哪轮得到我呀,这些不都得是坊主定夺的嘛。”
白云起只觉得无力感压垮了脊背。
好像无论如何做,他和他的子民都是手无寸铁只能被端上餐桌的菜。
他神思游离。
现在的江南月那边,又有怎样的进展了呢?
“在下极乐坊坊主,二位贵客可是对坊内乐趣不满,不如跟在下走,在下包二位乐不思蜀。”来者眯着狐狸眼笑,眼神在江南月玄明之间来回打转。
“不必。”玄明冷硬撇下两字,抬腿就要走。
“诶——”坊主抬手阻拦,语气倒是不变,“天族皇子大驾光临,不好好招待一番,岂不是显得在下未尽地主之谊,小气了。”
“好啊,你说说,要如何招待。”玄明直面坊主探寻的目光丝毫不惧。
“诶——多谢皇子。”坊主笑着就要拉玄明走。
“站住。”几乎被淡忘的江南月终于开口了。
坊主审慎地打量江南月,眼中精.光一闪:“皇子殿下,这凡人可是您的仆从?”
玄明“嗯”了一声,坊主立刻接上话:“那就交由我一同伺.候,以尽地主之谊。”
就在这时女鬼的哭嚎如海水冲上玄明脑海,一瞬间把持了玄明的精神。
他摇晃着稳住了身体,咆哮着扑向坊主,双手直直抓上坊主的脖颈。
坊主淡淡一笑,侧身以扇柄敲向玄明手臂,玄明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狰狞地掐住坊主的喉咙,指尖扣入皮肉。
蹭一声长剑出鞘,分开缠斗在一起的二人,江南月从天而降拎起玄明,抬脚毫不留情踹坊主腹部,叫他重重摔上墙,她搂玄明腰部脚尖点地,轻松跃上房顶,指尖画符摊手一推,势如破竹般击倒追兵一片。
趁此机会,她带着尚且处于昏迷状态的玄明迅速离开。
清凉的法术驱散了鬼魂的纠葛,一缕月光穿过现实照入他的梦境。
梦里他窥见厉鬼生前最后的执念。
“娘,爹还会回来吗?”
稚子牵着女人的袖子,看向那关闭通向自由的门,天真的发问。
看不清面容的女人同样恐惧,她坚定地握住了孩子的手,撒下了最残忍的谎。
“会,你爹怎么会不要咱娘俩呢?”
可就是不要了啊。
玄明没来由的感到悲伤,他痴痴地望那看不清面目的女人。
喃喃欲语,却又陷入无尽的黑暗。
“殿下没事,只是有些疲倦,歇息些许时日就好了。”
“多谢。”
军医离开后,江南月和白云起沉默对坐。
白云起抹了把脸,稳住心绪沉声问:“你那边查到什么了?”
江南月道:“极乐坊是妖魔聚集之处,炼化人族寻求修行。”
白云起补充:“后来仵作再次查验,张账房死亡之处并不是我们发现他的地方。”
“以及,张账房的尸身中并无三魂七魄存有的痕迹,朕认为,他的三魂七魄应当是被谁带走了。”
二人对视一眼,纷纷默然,各自心绪万千。
“另,妖魔背后,应有天族。”江南月道。
白云起眼睛登时亮了:“此话当真?”
江南月简单把和玄明在极乐坊遇坊主的事说了一遍。
“玄明殿下到此不过几日,极乐坊坊主为何知晓?”
白云起道:“他们的情报网也许远超我们想象。”
江南月摇了摇头:“那他们怎么知道玄明长什么样子?”
江南月又补充:“天魔交战日久,妖魔对天族应为仇恨,为何如此谨慎甚至言行恭敬?”
“咳咳...”玄明撩开帘子走了出来,他惨白着一张脸,眼中却跃动着兴奋的光:“那就是有天族的人出现了问题。”
没等白云起开口他就接着说:“既然如此,拔除内奸刻不容缓,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