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月一喜,深呼吸后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攻薄弱点。
“那就查!”
话音未落她就感到一股强大的排斥轰了过来,紧接着她后脑一沉眼前又是一黑。
该死……
“那就查。”
贴的离那冷血女人近一点的听到了她的呢喃,霎时停止了动作,几个人对了对视线,一度以为自己幻听。
“那就查!”这女人铿锵坚定地吼了出来,这下子可是所有人都听到了。
有人接话质问:“怎么查?”
又有人跟上:“你不会徇私吧?”
一旁的人帮腔:“就是就是。”
可是任众人如何吵嚷,这女人又如刚刚一般,不动如山般安静。
焦躁的人心没得到安抚,只当她是在挑衅,气氛又一次焦灼起来。
“放肆!敢对我天族子民无礼!”一道愠怒的男声插了进来。
穿过人群望去,一锦衣华服少年,面色苍白地站在那里,肩膀抖成了筛子,而他身后,站着的白云起面色阴郁,没去看闹事的众人,反而居高临下审视着这个天族的孩子。
白云起低下了头。
“玄明殿下息怒。”
玄明敏锐极了,毫不客气地对上白云起并不恭敬的眼神,他狠狠攥住衣角,用力挥臂振袖,霎时那群士兵全都被压倒在地。
他瞪着白云起,语气带刺:“人族的君王,你好自为之。”
白云起低着头称是。
玄明重新转过头,看向没在他掌风下跪下的女子,他颔首:“你就是江南月?”
江南月温驯点头,语气温和地开口:“臣见过三皇子殿下。”
玄明像是终于放松了一般,走了两步就跑起来靠近了她,但是又板着脸训斥道:“怎么能让自己陷入如此危险境地,如此这般本宫该怎么向温卿交代。”
江南月嘴角微微上扬:“是臣过失。”
玄明叹气后垂首,看向被牢牢压在地上的人们,冷冷开口:“找死。”
他正要动手,手腕却被一双冰凉的手攥住了,他愠怒抬头看向阻拦之人。
他挣.扎,江南月压制。
他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江南月的控制,随后他听见头顶传来江南月的声音。
“人族君王,”她说,“这军饷粮草短缺,要查。”
白云起听见这声称呼,微不可见地抖了抖,他声音似是有些滞涩地应了。
紧接着江南月又开口了:“我也愿效犬马之劳。”
“为何不杀?这不是有辱天威?”
玄明重重落下一子,他正在和自己对弈,江南月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
玄明是唯一一个上战场的天族皇子。尽管他还未来得及学习军中事务,但父皇还是执意要他来。
本来是要将他送去妖魔混居之地,在母亲和温暮大人的几番求情下,父皇才勉强改变心意给他送到温暮最宠爱的大弟子麾下。
他还记得那日母亲抱着他哭到衣襟尽湿,她捧着他的脸,眼神中分不清是庆幸还是悲哀。
一个没学过作战的小孩儿去阴险之地无疑送死,明明他也是父皇的孩子,为什么父皇不愿意分给他一点点视线,又是为什么急着叫他去死。
难道他的出生是一场悲剧吗?
父皇疾言厉色痛斥母亲不知好歹,这般珍贵的训练机会却不知珍惜,嫡出的太子都未能得到这般待遇,倒是玄明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他离开那日,他看见尚在侍奉父皇的太子投来的嫉恨目光。
他必须得做出些什么回去。
他如此警告自己。
必须得做出成绩,必须得让令人畏惧,必须得有天家威严。
就像他看不清脸的父皇一样。
“根基不稳,不可妄动。”江南月冷不丁开口了。
玄明抬眼看她:“何意?”
“哗变会给军队造成重创,人君本就威严不足,粮草也短缺,若是贸然杀人,只会给自己添麻烦。”江南月垂着眼平直叙述。
玄明这时才如一盆冷水从头灌倒脚,他的眼前回忆起来时看到的那些伤员怨恨的眼神,那些骨瘦嶙峋的老弱病残。
江南月漫不经心地给他整理棋局,若有所指地道:“殿下年少,还是不要意气行事了。战场刀剑无眼,意气用事落了陷阱反倒叫臣难交代。”
说完她就自顾自走了。
玄明面红耳赤地留在原地,不消多时一滴滴眼泪滚落下来。
他在这里也是如此无用。
他以手背擦泪,却越擦越多,打湿了棋盘。
夜色凉如水,不见漫天繁星。
“大人,皇子殿下已到了人族那边。”
白发男子歪着头,金珐琅玛瑙耳坠如血滴一样卧在他肩膀。
他饶有兴致地敲了敲下颌。
“太慢了,再加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