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族人并不接纳她,因为她是怪异的凡人,将她的离去,她的被放弃,默认成迟早会发生的事情。
她没有来处,各族都不熟悉,最熟悉的,是天宫的高墙。
也许她的归处,终究虚无。
毫无缘由地,江南月想起了那个可怜巴巴的岑青泽。
江南月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他绝非看起来那么柔弱,相反,他放肆,无礼。
不过他是为了魔族,为了自己立身才如此做。
江南月漫无目的地想,要是不是以现在的身份结识,他们一定会相当投缘吧?
她下意识地止住了漫无边际的幻想,她不敢和人走得近。
想什么呢,对一个满心利用的人有这种想法。
江南月晃了晃脑袋。
“咚咚咚。”有人敲了敲她面前的石板。
啊,已经下课了啊。
江南月收回了不着边际的幻想,抬起眼睛去看。
不知什么时候,她面前的人换成了白云起。
江南月呼吸一滞,眼前一黑,起身就想走。
白云起脸色霎时冷下子:“你敢走?”
江南月点了点头,抬脚就走。
白云起气得七窍生烟,疾走几步拦在江南月面前:“本宫命你站住。”
江南月向后退了两步:“这里是天宫,还请自重。”
这里不是你的人族,要讲高下,也是我压你一头。
白云起看着江南月,心头好似一把烈火烧。
一个人族庶民,仰赖四海丞相温暮怀旧之心,打破惯例进入天宫。
要知道,人族皇族为求天族一席求了多少年。
结果这人不仅不谨小慎微感恩戴德,倒是骑在他头上撒野了。
他几次三番点拨提醒,反叫她露出鄙夷之色。
成何体统!
开学当天打他罚他,刚刚又给他甩脸色。
属实是恃宠而骄。
真以为这天族能容纳一个人族长久,到底还是要回来的。
四周的空气似乎越来越沉重,还未离去的人们声音逐渐喑哑。
自以为是的傲慢小子。江南月想。
手心的伤又在隐隐作痛,江南月咬唇,将手背至身后。
“本宫知你年幼时流落无名村,弱水之灾,你幸免于难,”白云起悠然跨步迫近,“不知你偷了谁的福气,才能活到现在,甚至被丞相垂青成为其亲传弟子。”
江南月抬眼看向面露怜悯之色的白云起,深感不适,硬邦邦接话:“多谢关怀。”
白云起负手垂眸:“不过总道落叶归根,你以后到我府中,不知礼节,对我而言也是麻烦。本宫不忍见你举步维艰,劝你还是听从本宫,好好学礼节的好。”
江南月越听越迷惑,眉间沟.壑越来越深,终究是耐不住开口询问:“入你府中?”
白云起颔首应下,为她解释。
此番来天宫,一是修仙以待归还协助父皇治国,二是代父皇提点这流落在外的庶民江南月注意自己的身份,督促她学习礼法,以待来日代表天族和人族结成秦晋之好。
简直荒唐!
江南月眼眸来回转动,迅速眨眼好几次后笑出声来。
人族此举,自以为是,无理取闹。
且不说自己人族身份存疑,就说温暮,他能愿意放人?
她百思不得其解地摇了摇头,看向自顾自喋喋不休的白云起。
“多得你曾于天族修习,不然你毫无身份成我太子妃,现下你的脾性也该改改了,鲁莽行事只会给你招来祸患。”
他垂眼一瞥,似乎想和江南月拉近一下关系:“你那把剑成色不错,不过以后你还是少用剑,我会替你保养它的。”
江南月无话可说。
她和这位少不更事的太子相见相识才几日,他就已经自得地为她安排好余生了。
她心口仿佛被棉絮堵塞的窒息,下意识握住疏寒,像是在求什么安心一样。
她二话不说,绕开白云起就要走。
白云起对她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恼怒起来,侧过身伸手猛然去抓江南月的手腕:“本宫话还没说完,你就想走?”
江南月努力平复呼吸不让自己失态,冷冷道:“请自重。”
“师姐?”筝雪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她的目光在白云起和江南月之间转了个来回,最终落在白云起抓着江南月的手腕上。
她注意到江南月脸色不霁,走上前一步骄矜命令:“把手松开。”
白云起笑起来,自然而然地放开手,筝雪赶紧把江南月拉到自己身边,她关怀的看着神色愈发深沉的江南月。
“你说,你要替我保养疏寒?”江南月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
筝雪这才想起来她过来找江南月的原因,她找到能唤醒疏寒的方法了!
她拉上江南月的衣角,却被甩开。
江南月大踏步走向白云起,腔调温柔到诡异:“可我这剑性格倔强,若你能接下它的招数,我自此之后俯首称臣,觉悟二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