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叔回到安全屋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未散的烟味,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女大不中留,真是女大不中留……” 语气里混杂着老父亲的失落和一种“算了随她去吧”的无奈。
苏琰从手中的平板电脑上抬起视线,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对他这副模样毫不意外。她继续浏览着屏幕上复杂的资金流向图,指尖在触控板上缓慢滑动。
凤叔挠了挠他那头本就有些凌乱的短发,还是没忍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阿琰,那个……国安这借口,是不是有点太……”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总觉得这理由听起来唬人,但细想又怕经不起推敲。
苏琰这才真正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看向凤叔的眼神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了然。“祈星只是想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她接受、能让她安心的解释。”她声音清冷,却一针见血,“至于这个解释是真是假,有多严密,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抓住了‘国安’这两个字,就等于抓住了锚点,足以让她说服自己,放下那些她暂时无法承受的追问。”
凤叔愣了愣,脸上显出几分茫然,但他对苏琰的决策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既然苏琰这么说,那便一定有她的道理。他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行吧,反正你心里有数就好。让她们俩……先歇歇也好,都不容易。”
“是啊,”苏琰轻轻靠向椅背,视线重新落回屏幕,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这场经济仗,我们来打就好。”
她的目光转向坐在桌子另一侧的苏瑶。苏瑶正捧着平板,屏幕上反射的光映得她瞳孔格外清亮,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娇气与犹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满满的斗志。感受到姐姐的视线,她抬起头,与苏琰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眼神,仿佛在说:我准备好了。
出租屋里消毒药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时,心欣看着祈星紧绷的侧脸,忽然轻声说:“我不去孟伯那里换药了。”
祈星正小心翼翼拿着棉签的手一顿,不解地看向她。
心欣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然,让一个深爱的人信任,没有什么比坦诚全部更简单了。她不想再有任何隐瞒,哪怕是身体上最丑陋的伤痕,她也愿意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她面前。
前一刻,祈星还在因为找到和身上睡衣同款的草莓熊睡衣而雀跃,像个讨要奖励的小孩子,嘟囔着非要心欣立刻换上。那柔软的布料、幼稚的图案,仿佛能将时光拉回到最无忧无虑的年纪。
然而,当心欣真的依言脱掉外衣,背对着她,一层层解开缠绕的绷带,将那片饱经创伤的后背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祈星所有的话语和动作都僵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不是她想象中手术后的缝合痕迹,那是一片……堪称狰狞的战场。伤痕交错,皮肤呈现出不规则的凹凸与色素沉淀,最刺眼的,是靠近肩胛骨下方那一处明显的凹陷,周围的肌肉组织扭曲着,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瞬间摧毁后又勉强愈合。仅仅是看着,就能想象出当时是何等的惨烈。
祈星的呼吸骤然停止,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呆呆地看着,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在剧烈地收缩。
心欣通过床对面穿衣镜的反光,能看到祈星瞬间煞白的脸和那双盛满了震惊与痛楚的眼睛。她心中微涩,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轻声指挥着:“先用碘伏棉签……对,从边缘开始,顺时针消毒……没关系,可以稍微用力,我感觉不到疼的。”
祈星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小小的棉签。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依照心欣的指示,用最轻柔、最谨慎的力道,一点点擦拭着那片伤痕累累的肌肤。她的指尖偶尔会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些凸起的疤痕,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心脏一阵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