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中——

李长嫣把人轻轻放在床榻上，等着太医赶来。她坐在一旁，紧紧握住曲微棠的手，将其贴在自己的脸颊。

她不知曲微棠为何会忽然晕倒，她只知道自己怕极了。

“棠儿……”李长嫣的气息很乱，因此喊她的时候听着格外的抖。

棠儿……

这个称呼曲微棠好久没有听过。一时间她心中酸意泛起，竟有想哭的冲动。

但她还是忍住了，因为她知道哭了就是暴露，暴露就要分别。

所以曲微棠不敢。

不是多长时间过去，汤玉净终于是来了。他为曲微棠把了脉，从一开始表情平淡渐渐变为眉头紧蹙。

他看向李长嫣，不知当不当讲。

李长嫣则看着他将眉压低，随即又看向曲微棠，哪想正好瞧见曲微棠微动的羽睫。

“出去说。”说完李长嫣和汤玉净向外走去。此时此刻，曲微棠正仔细听着脚步声，直到没有了声响才慢慢睁开眼睛。

殊不知，李长嫣正等着她呢。

曲微棠一睁眼，一张熟悉的面容就落在眼中，激起不小的浪。

曲微棠惊得身体猛抖，瞳孔收紧，呼吸一下乱了节拍，指尖无意识攥紧被角。

李长嫣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咬得清晰：“贵妃娘娘醒了，或者说贵妃娘娘演得尽兴么？”

曲微棠眨了眨眼睛，不敢看她，于是将视线下移，涩声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李长嫣站直，撩了一下头发。也不过是撩一下头发的工夫，李长嫣的脸上瞬间换了颜色。

她狭长美丽的凤眸压了压，透着冷意，话里也不近人情：“骗我很好玩，对吧？”

“不，不是。”曲微棠回答她。

“原来不是啊，”李长嫣在床边坐下，细长的手指挑起曲微棠的下巴，看着想调情实则压迫感十足，“那贵妃娘娘为何到现在还在骗儿臣呢？”

曲微棠沉默了，就当李长嫣以为得不到曲微棠的回答时，曲微棠却慢吞吞地开口了：“因为……我想留在你身边。”

“阿嫣……”曲微棠的一双桃眸仿佛吞掉这世间所有的苦，透着悲凉。此刻眼眶蓄满泪水，犹如今日月下的那一方的小池，透着无人触及的孤寂。

“我离不开你……我离不开你了……”她一边说着，泪就顺着面靥话落，滴在被褥上发出一声几乎听不到声的闷响。

也恰恰是这极为细小的响声，让李长嫣心中那堵为了与曲微棠断开联系而筑起的墙有了裂缝。

李长嫣动摇了。她想，或许她不必以消耗她们之间的感情为代价来保护曲微棠。可是呢……她又想不到比这更好的办法。

因为现在，唯有远离，才是正解。

唯有远离，曲微棠才不会被牵连。

或者让曲微棠多少知道一点呢，那样两个人都不必这样痛苦了。

“你听我说……棠儿。”李长嫣忽地温柔起来，简直是毫无预兆，就连那声“棠儿”也出来得格外突兀。

这是自二人决裂后李长嫣第一次在曲微棠真正清醒的情况下喊她“棠儿”。

曲微棠讶然，张着嘴，睁着眼睛，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还有一滴余泪挂在脸上，无声地诉说曲微棠当下的情绪。

“你要相信我，我现在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李长嫣按住曲微棠的肩膀，望着其眼睛，十分认真地说。

“不！”曲微棠歇斯底里地道。这是曲微棠第一次在李长嫣面前毫无保留地发疯。

“我不要这样的好！”她双目猩红，紧紧攥着双手。

“我要你爱我，你也可以恨我！但是！但是！！！”

曲微棠抽噎着，陡然之间不知被什么挫到失了气势，继而声音渐渐小了，近乎微弱：“……但是你不能不理我，不能不理我啊……”

“阿嫣……”曲微棠将头埋在李长嫣的怀里：“我错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啊……”

“没有你我活不了，我活不了了……真的……你别离开我好不好？好不好啊……”

“我错了……你打我骂我我都受着，真的……我真的不走了……”

“我再也不走了……”

“我再也不会抛下你了，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再也不会了……不会了”

曲微棠在李长嫣怀里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说着说着自己就睡着了，李长嫣现下紧抱着她，脸颊上不是何时多了几道泪痕。

李长嫣有力的手臂环住曲微棠的腰，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则扶住了曲微棠的后脑。只听李长嫣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垂下的眸子也愈加深邃：“我知道……我不会，也绝不会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