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二人睡下了。

曲微棠睡着了，但李长嫣并没有。她有些睡不着，或者说心里有事。

她在想温华瑶的事。因为在前天夜里，常在青突然找过来，说是皇帝要加重子汤药量。李长嫣觉得她的那位父皇可能想要她母后的命了。

好像从李长嫣十四五岁时温华瑶就开始吃药，可这药很奇怪，竟是越吃越体弱。李长嫣觉得不对劲，可温华瑶却认为是自己的问题。

直到周老太医去世，她精心培养的常在青得了皇帝信任把这事接手了，那时她才得知她母后喝的药被掺了东西。

那是一种毒。分为子毒与母毒，服用其一则无事，二者一起则毙命。子毒入体虽然不会致命，但长期服用却会导致身体羸弱。这对本来就体弱的温华瑶来说不是好事，或许再这样下去，就算子毒药性再弱，也会要了她的性命，更别说加量了。

也许，李启就有此意。他想借子毒将温华瑶送走，那样皇后的死也终将归于体弱。

至于为何不用母毒，到底是不想让皇后的死让人起疑吧。子母相碰，药性剧烈，会致死相凄惨。

李长嫣越想越烦，但又暗幸自己之前的明智之选。手下有医者，可保她母后之性命。

只不过她现在最担心的是……

此毒无解。

所以她现在能做的只有暗中换了温华瑶的药。可就现在看来，温华瑶就算是把药停了，也已是病骨支离。

兀自暗想间，李长嫣好似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不过吐字着实含糊。

“李……长嫣……”

李长嫣原本是背对着曲微棠的，这会儿听她唤自己以为是人醒了。继而转过身，欲将人揽在怀中。

可等到她看过去时，却发现身边之人还在熟睡之中。才知，方才那句是曲微棠的呓语。

也就是曲微棠的那句话打散了李长嫣的忧愁烦闷。她把曲微棠深揽入怀，静静感受着她的呼吸。顿时觉得，一切都会好起来。

……

今早，皇后回宫，李长嫣一早也是因此离开。待温华瑶进宫时，已接近日中。曲微棠原本想下午去探望一下皇后，没想到皇后先一步来找她了。

曲微棠出去恭迎，发现来得人不止温华瑶，还有李长嫣。

温华瑶看起来精气神好多了，她过来将曲微棠扶起来，道：“你身子还未好，快些起来。”皇后已经听说了曲微棠小产的事。

曲微棠道：“多谢娘娘关心。”

温华瑶笑，拉着曲微棠往屋里走，就在这时曲微棠注意到李长嫣正朝她扯起嘴角。

二人一同进了屋子，李长嫣则脚步极缓的跟在后面。

温华瑶和曲微棠在罗汉榻上坐下。屋内的宫女瞧见了李长嫣也连忙去搬凳子过来。

宫人奉上茶，温华瑶没喝，一直注意着曲微棠的情绪。

突然，温华瑶拉起了曲微棠的手。眼里满含心疼：“本宫回宫时路过了国寺，想到你自入宫以来遇事颇多，所以为你求了一个平安符。”

此前，温华瑶染病时曲微棠没少去看望，如今，温华瑶已然把她当作挚友。

“给你。”温华瑶把手中的东西递过去。

曲微棠微微讶然，伸手接过，感激道：“谢皇后娘娘。”

“不必言谢，只是……”温华瑶情绪倏尔低落。

“要是早些给你就好了。”她话有自责。

曲微棠垂眼，手暗暗紧攥成拳。她还想着安慰一下温华瑶，就听温华瑶先开了口。

“不过你也不必太伤心，改天我叫人给你塑一尊送子观音，供在你殿中——”

“皇后娘娘，不必劳烦。”曲微棠连忙打断她。说完还不忘瞥一眼一边安静的她。

“这孩子啊不能太强求，随缘就好。”她算是婉拒了。而此时一旁暗暗变了神色的李长嫣在听到曲微棠的话后面容稍稍恢复了平静。

既然如此，温华瑶也只能作罢，继而又道：“本宫知道你和嫣儿好。”

登时，曲微棠瞳孔地震。

“你若是日日寂寞就让她来陪陪你。”

曲微棠暗自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她太敏感了，但还是莫名有一种心虚感。于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一边坐着的李长嫣。

正巧李长嫣也在看她，其中眼神得意非常。

这边，温华瑶还在继续：“而且你两个年龄相仿，合得来，话也能说到一起。”

“不过倒是你，”温华瑶话锋一转，语气突变，对准了一直光听不说话的那个看起来很闲的人，“母后知道你脾气臭得很，跟棠妃在一起时莫要把人惹生气了。”

闻言，曲微棠笑。

突然被点一下，李长嫣瞬间坐直，撇着嘴解释：“母后，儿臣哪敢啊，儿臣可舍不得把棠娘娘惹恼。”说完还不忘看曲微棠一眼。

曲微棠算是听出了她话中的一丝其他意味。温华瑶却并没有听出什么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