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奕的眼眶又红了,说出这个名字对他而言是需要巨大勇气的。
他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母亲......当日......便在府中......悬梁自尽......我,我因自小体弱,被送往江南外祖家将养,京中知晓我存在的人......极少,才......才侥幸躲过一劫......”
“外祖家......谨小慎微,将我身份瞒得死死。我长大后,一心只想为父亲洗刷冤屈。后来几经周折才查到......父亲是因为坚定支持太子,才被当时权势正盛的......六皇子母族设计构陷......”
他说得断断续续,泪水不断滚落,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
“我......我找到了太子。他知晓我的身份后......答应与我合作,共同搜集赵衢与其母族结党营私、构陷忠良的证据......只为有朝一日,能为父亲正名......”
姜昭奕抬起泪眼,痛苦的望着闻蝉夏,
“这一次......是查到了林石与赵衢私下勾结,侵吞军饷,数额巨大......我们想找到他们往来密信和账册作为铁证。但林石此人极为谨慎多疑,我们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无法接近核心......最后......最后才不得已......”
他羞愧的低下头,
“太子殿下决定由我伪装身份,借林可儿......获取林石信任,潜入林府查找。我原本计划......在订婚前就拿到证据,结束这一切。我没想到会拖到这个时候......更没想到......会让你撞见......”
他声音越来越低,“我怕,怕把危险带给你,才不敢告诉你真相......蝉夏,我,我知道错了......你别走......”
闻蝉夏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叙述,看着他被泪水浸湿的脸颊,心里的火气像被浇了盆冷水,再也旺不起来。
原来是这样。
通敌叛国,满门抄斩,母亲自尽,为父报仇。
这身世,不愧是男主啊。
“那......你跟林可儿......”
“从未有过逾矩!”姜昭奕猛的抬头,急切保证,“连手都没碰过!每次她靠近,我都......我都想躲开!我心里只有你,蝉夏,从来只有你!”
“少来!你还当我的面吃她喂的点心,那点心还是我做的!”
“我那是......”姜昭奕急得又要掉泪,“我那是被你气的!你让我吃,我难受得恨不得死!”
闻蝉夏看着他这副急赤白脸的模样哼了一声,算是暂时放过这一点。
“行了行了,起来说话。”
姜昭奕固执的摇摇头,依旧跪得笔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
“还有......赵衢......赵则说,他把你带去了别院......住了一晚......他......有没有欺负你?”
他问得艰难,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副随时会崩溃的模样。
闻蝉夏故意板着脸:“欺负?他倒是想得美。”
她简单说了自己被带去别院,被迫看了私兵,还被赵衢自恋的认为迷上了他的事,略过了自己用系统道具套取证据那段。
姜昭奕听得心惊肉跳,尤其在听到赵衢竟存了那般龌龊心思时,周身迸发出的寒意几乎能将空气冻结。
他紧紧握住闻蝉夏的手,“是我没用......让你受这样的委屈,陷入这种危险......”
他痛不欲生,脸上满是后怕与自责,“你打我吧,骂我吧,怎么出气都行......”
闻蝉夏叹了口气,想把他拉起来:“行了,我这不是没事吗。先起来,地上凉。”
姜昭奕执拗的不肯动,眼睫上还沾着细碎的泪光,配上他狼狈但依然出色的五官,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闻蝉夏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轻轻揩去他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看在你哭得这么......嗯,有诚意的份上,身上还带着伤......暂时,只是暂时原谅你了。”
昭奕不知是没听清,还是不敢相信,仰着那张泪痕交错的脸,呆呆的望着她。
“暂时......原谅了?”他喃喃重复。
“嗯。”闻蝉夏应了一声,看他这副傻乎乎的样子,有点想笑,又有点心疼,“起来吧,腿不麻吗?”
姜昭奕慢慢起身,膝盖忽然一软,闻蝉夏赶紧扶住他。
这一扶,就被他顺势紧紧搂进了怀里。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带着未散的湿意。
“对不起......蝉夏,对不起......”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一遍遍重复着道歉,“是我混蛋,是我蠢,让你难过,让你陷入危险......我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瞒着你任何事......”
闻蝉夏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却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剧烈心跳。
她缓缓拍着他的后背,“知道了,下不为例。”
“那......还走吗?”他小心翼翼的问,像只害怕被抛弃的狗狗。
走?
她还走什么?
证据都在她手里攥着呢!
闻蝉夏心里那个得意劲儿就甭提了,谁能想到她这趟龙潭虎穴之行,不仅全身而退,还顺手牵羊,把对方的老底都给抄来了?
“哼,不走了。”
话音刚落,颈窝处又是一阵湿热。
止住的眼泪又找到了开关,无声的往下淌。
“呜呜......太好了......不走就好......我,我差点以为......呜呜......”
闻蝉夏感觉衣服都快被他的眼泪浸透了,这家伙,平时看着挺厉害一个人,怎么哭起来没完没了的。
“喂......”她本想说他两句,却察觉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继续拍着他的背,任由他把自己的衣服当成了擦眼泪的帕子。
唉,算了,看在他哭得这么惨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