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赵叶华带着姜昭奕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后院一棵桃树下。初秋时节,桃花早已凋谢,只剩下还未泛黄的绿叶。
赵叶华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目光悠远:“这棵树,是母妃离世前亲手种下的。她说桃花虽美,却易凋零,就像她在宫中的日子。”
姜昭奕安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我七岁那年,亲眼看着母妃被拖出寝宫。”赵叶华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她什么都没做错,只是太得宠了。其他妃嫔联手指控她利用桃花行巫蛊之术,先帝连查都没查,就赐下一杯毒酒。她......就是倒在这颗树下。”
一片叶子从枝头飘落,赵叶华伸手接住,轻轻撕碎。
“瞧,这就是帝王的感情。”
“母妃死后许久,先帝后悔了,查明真相后把我接去他身边抚养。可每次他摸着我的头,我都觉得恶心。”他松开手,碎叶随风散去,“他以为给我最好的衣食,就能弥补什么吗?”
姜昭奕终于开口:“所以王爷搬出宫,不再过问朝政?”
赵叶华冷笑一声:“皇室中人,哪个手上是干净的?我宁可在这府里虚度光阴,也不想再踏进那个吃人的地方半步。”
他望着桃树,语气平淡:“你今日前来,是冲着虎符吧?”
姜昭奕坦然承认:“是。先帝将兵权一分为二,其中一半在王爷手中。”
“你倒是直接。”赵叶华正视他,“那么,你是谁的人?”
“太子殿下。”
赵叶华嗤笑:“那个优柔寡断的小子?他母后也是......”
他收敛笑意,语气复杂:“当年我母妃刚去,太子妃,嗯,也就是现在的皇后,曾暗中照拂过我。但是她心太软,不适合在宫里生存。”
赵叶华弯腰从桃树下捧起一捧泥土,又缓缓松开,任其从指缝流下。“我厌恶皇室,厌恶那个地方。可我身上流着同样的血,这永远改变不了。”
他忽然蹲下身,徒手在桃树根部挖了起来。泥土沾污了他素净的衣袖,他也毫不在意。不多时,一个沾满泥土的木盒露了出来。
赵叶华将盒子取出,随手抛给姜昭奕:“拿去吧。告诉那小子,他母后的恩情,我还清了。”
木盒不大,姜昭奕却觉得沉甸甸的,“你不问问我们要用来做什么?”
赵叶华已经转身往厅堂走:“与我何干?”
闻蝉夏吃完最后一口饭,满足的放下碗筷,抬头就看见王爷站在门口,衣服上还沾着泥土。
怎么了这是?两人难不成还打架了?姜昭奕把王爷按地上了?
她偷偷摸摸的打量着赵叶华的神色。
嗯,看不出来。
“饭菜可还合口?”他问。
闻蝉夏不好意思的擦擦嘴:“王爷府上的饭菜很真好吃。”
赵叶华真心实意的笑了:“喜欢就好。”
他走到旁边坐下,从腰上取下白玉令牌递给闻蝉夏:“这个你拿着。”
闻蝉夏接过,令牌小巧精致,上面刻着一个“赵”字。
“日后若是想来吃饭,随时可以过来。”
这可是天大的喜讯啊!
闻蝉夏连忙起身道谢:“多谢王爷!”
赵叶华抬手制止,对着她身后的姜昭奕说:“行了,你们可以走了。”
老仆再度出现,恭敬的引他们离开。
闻蝉夏捧着玉牌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的看,“没想到这位王爷人还挺好的嘛,以后咱们是不是可以经常去蹭饭了?”
姜昭奕看着她雀跃的模样,眼里带着笑:“你就只惦记着吃?”
“昂,话说你们刚才在院子里做什么了?王爷怎么弄了一身泥?”
姜昭奕轻描淡写:“王爷带我看了他母亲的那棵桃树。”
“就这样?”闻蝉夏狐疑的打量他,“没打架?”
“好好的打什么架。”姜昭奕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事情办成了,多亏了你的蛋糕。”
闻蝉夏又惊又喜:“真的?那他答应帮你了?”
“嗯。”姜昭奕点头,没有细说。
闻蝉夏也没多问,只要事情办成就好。
王府内,赵叶华独自站在桃树下发呆,
“王爷,该用晚膳了。”老仆在身后恭敬提醒。
赵叶华摇摇头:“不饿。”
他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自言自语道:“你说,明年这树开花,是不是也能去做那蛋糕?”
老仆垂首:“老奴不知。”
“那明年春天,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