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叔叔尴尬地笑了笑,“具体我也不清楚,两年前,她和你奶奶大吵一架,把你奶奶气到脑溢血,她自己就带着儿子走了。后来么,你奶奶就病死了。”
“噢。”云朵抿了抿唇。
钱叔叔摆摆手,“唉,都过去的事了。人死债消啊,朵儿。”他回去前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被装在袋子里随意丢在桌子上的老云,连连叹气。
钱叔叔觉得,生死之外,皆是小事。
他也没有对云朵说全部的事实。
云朵的奶奶如果即使送医,后续或许是不用瘫痪在床的。但是云山这个人,他就是过于在乎那个女人,过于感情用事,那女的跑了,他竟然还追过去,耽误了送自己亲妈去医院。
云朵看着他略显佝偻的背影,猜想或许他也很多年未见儿子,所以打心底同情云山,看事情都站在云山的角度。
她并没有什么吃鱼的心情。
这两条鱼会和门口的那袋垃圾一样,被她直接丢进垃圾桶。
她的房间里空空荡荡,原本属于她的衣服被褥通通不见了,估计那个女的带着儿子住进来之后就把她的东西丢了。她顺手抽开抽屉,里面零散地放着几个运动手环以及一些没来得及处理的旧手机,电池等。
原来靠窗的她的写字台上,多了一台电脑,电脑前是长长的黑色鼠标垫,鼠标垫的图案是很漂亮的二次元美女。
烈焰红唇。
和他妈一样。
云朵看着这一切,感觉眼睛都被刺痛了。她立刻退出房间,抓起那袋骨灰,冲出了门。
老钱呆在房间里,吃着饭,却没像往常一样开电视听新闻,或拿手机刷视频软件,而是时刻竖着耳朵听着门外的动静。
听到摔门声,老钱再次叹气,明明很美味的红烧鲫鱼也吃不下去。
他咬了两口白馒头,干脆鼓起勇气,给八九年没见面的儿子主动打了视频。
很快,手机画面里露出他儿子的脸。已经褪去了青涩,看不出十年前的模样。
“怎么了,爸。”
他看到他儿子似乎在餐馆里吃饭,他换了个地方,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又是只在吃鱼。
“睿哲,你、你那个……毕业了?”
“嗯,我都上班了快一个月了。”儿子腼腆地笑笑,“还在试用期。”他Q大毕业,在公司还算可以,他不认为自己会不通过试用期。
“好,很好。”老钱点点头,疏解了紧皱的眉头,“你国庆有时间不?”
“怎么了?”
“回家看看啊。我不缺钱不缺吃,但是一个人住久了,心里有点烦躁的嘞。”
老钱是三年前退休的,退休前他就很闲,退休后更闲,除了钓鱼养花,没什么其他消磨时间的爱好。
“你不是和隔壁的云叔叔关系好。”儿子放下筷子,“上回你不是还跟我说要和他一起去新塘开钓的。你俩老头也闹矛盾了?”
“他走了。”老钱唉声叹气,“喝酒喝过去的。”他洋洋洒洒讲了一大段自己发现他过世的事情,当然重点是最后一句,“他闺女今天回来给他火化的了,连骨灰盒都没给他买。”
老钱儿子虽然和父亲分开多年,跟着母亲来到了南方,但是他大学时候脱离母亲的掌控后,就和父亲重新取得了联系,期间断断续续从父亲那儿听到了不少和云山叔叔有关的八卦。
他对云山叔叔的原配阿姨很有好感,阿姨烧菜特别好吃,经常照顾他。
最终他和父亲约定,国庆回去看看他。
他放下手机,问对面的小网红,“不好意思,国庆不能陪你了,我要回老家看看。”
“嗯。”小网红捞着鸭血,“回南山?”
“不是,东安。”他长叹一声,“去我亲爸那边。你国庆做什么?”
南山有什么好回的。他可不想再看母亲整天讨好自己的继父,也不想再像狗一样哄自己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
他擅长拿捏年轻女孩,尤其是像宋之瑶这类的从不愁吃穿的有钱人家的女孩,多少是受了母亲的影响,他从母亲那里学来的手段,且在妹妹身上进行过实践。
“不知道。可能也回家,看看我爸爸妈妈。”小网红喝了一口事先盛出来的番茄汤,“阿哲,今天早上,撞见咱俩的那个男的,是谁?”
“你说瑶瑶旁边的那个男的?”阿哲挑了挑眉,“她哥哥吧。问他干嘛?看上了?”
小网红笑着,挑了挑眉,舔着嘴唇上的番茄汤。
阿哲毫不犹豫朝她泼冷水,“劝你别妄想,你上赶着当狗人家也不一定多看你一眼。兴许嫌你脏,踹你两脚。”
“不是……我是觉得他看我的那一眼好像不太友好。”文雯咬着筷子,“没了宋之瑶这颗摇钱树,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提供情绪价值,她给我支付工钱,我又没真的碰他。”
在文雯面前,阿哲从来不装,他也很清楚自己能对宋之瑶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反正我工作了,能养活自己。倒是你,你和你那个男朋友就彻底掰了?再无可能了?”
“都他妈的跟你睡了,你说呢?”
阿哲唇角上扬,抬脚钩住她的小腿。
阿哲原名钱睿哲,后来母亲改嫁,他也赶着改性黄。以前从来没有叫他阿哲的,东安那边不行叫阿什么阿什么,阿什么是南方的叫法。与其被叫黄睿哲,他更喜欢阿哲这个叫法。
久而久之,他自我介绍的时候,会刻意淡化自己的姓名,引导别人叫他阿哲。
***
这还是宋之清第一次来到东安市。
地方不大,但该有的也都有,机场距离他要去的地方比较远,不过飞机是最快到达这里的了。开车要六个多小时,高铁要三个半小时,私人包机一个半小时。
若不是手续繁琐,可能两小时前他就到了。
商务车已经在外面等待。
他不晓得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从头到尾,她只给他回来一句“回老家有事,再联系”。之后,他给云朵发消息,打电话,她今天一直没回。
原本还以为她是要私会裴矜,心里正窝火,看到她那条微信时瞬间冷静下来。
车子驶过快到她家住址的时候,他忽然叫停了司机。
他下车,亲眼看到云朵站在路边的栏杆处,把一塑料袋的灰倒了下去。
月光皎洁。
他走近了。
看到她在流泪。
突然,她冲着河边大吼,“凭什么!凭什么你们都死了!一句道歉都没有!”
宋之清上前,从后面抱住正激动的她。
这世界上可能有无缘无故的爱,但是一定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越是你看着不会记恨别人的人,她的恨一定是纯粹且有足够理由的。
在她这儿只是恨,换成别人,大抵就是扑上去撕碎对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