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看着裴矜对着自己露出笑容。她下意识地摸着下巴，站在原地，既等着王姐姐打完电话，又等着裴矜过来。

今天不是她门店最热闹的时候，但是却是让她感觉思绪最为忙碌的时刻。

生意最好的烤鸭熟食店前排着两条长队。

炙烤的肉香四散开来。

旁边的馄饨店的门口也排起了队。

伴随着老板的吆喝声，机器傻瓜式叫卖声，一切都看起来欣欣向荣。

菜市场的热闹，分早晚，各有特色。

早上多是爷叔大妈大娘这样的人。

而晚上，更多的是面色匆忙的上班族，下班了赶着时间带点今天的菜回家。

无论早晚，都比十一点过后的时候多添了继续烟火气。

这是云朵最喜欢观察的画面。平时店里没什么人的时候，她会去左边拐角的面馆点一份面，加个素鸡或者狮子头，坐下来一边吃一边感受着周围的嘈杂。

来这里买菜的大多是周围两公里的居民，且是早些年建造的老旧小区的居民为主。

至于裴矜住的那个嘉丽华居，云朵曾介绍过几个保姆。那里专门负责过去买菜做饭的保姆，得会开车，因为买菜都要去远处更贵的精品超市，最差的也要是开市客或者山姆，

人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生活和消费准则却大相径庭。

不过隔了三条街而已。

云朵一个人安静的时候，总是会想这些没用的东西，正如大脑里储存了很多没用的知识一样。

譬如烤鸭的香味里，一定混合着一种叫多环芳烃的致癌物，尤其是烤焦的地方。

而晚上来这里买菜的人里，一定有很多脾气急躁赶时间犹如赶命一样的人。

这时，就有一位穿着灰旧衬衫的中年人，急匆匆地骑着电瓶车横穿过来，差点撞到裴矜，嘴里却埋怨路人走路不仔细。

裴矜走到云朵身侧，没理会扫兴的中年人。

他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看四周，“原来你公司在这儿。挺接地气的。”

公司这两个字，云朵还有些听不习惯。

“那可不。开在写字楼里，这些找工作的阿姨大叔们怎么敢进入登记信息。”

裴衿吸了吸鼻子，闻着这里糅杂着肉香馒头香鱼腥味人汗臭的复杂味道。

这些乱七八糟的味道里，还是让他咂摸到了云朵的发香。

淡淡的，不出格，却在他的鼻头萦绕一夜。

他看着云朵。

云朵在看不远处打电话的王姐姐。

路灯下，王姐姐拉着脸。她打电话的声音不大，完全被周围的喧闹声盖住。

云朵回头看着裴矜，“裴老板怎么有空过来？”

裴矜佯装漫不经心，“又叫我裴老板。”

云朵只笑笑，却没再没心没肺地补一句“矜矜”。

裴矜不敢盯着她看，挪开视线。他看到她小小的门店前的破旧招牌，感叹道：“这招牌有些年头了。”

“毕竟祖上传承下来的。”云朵想起原来老板那不着调儿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

她顺便揶揄裴衿：“你应该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

裴矜本不想承认，怕她嫌弃自己和她有代沟，可是他更不愿意对云朵撒谎，便换了个说话：“我也才搬来江川两年多。”

“也对，别地儿菜市场大概不长这样。”

裴矜刚要开口，被走过来找云朵的王姐姐打断。

王姐姐脸色难堪地瞪着云朵：“我爸说他没有，是杨阿姨非要爬他床上的，他其实是被吓得拉床上的，他说是他赶跑的杨阿姨。”

裴矜不知前因后果，但是王姐姐对着云朵怒目而瞪，他不自觉地上前了一步。

云朵淡定地垂了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嫌弃和厌恶。

人会撒谎，人迫于无奈撒谎的时候眼神是虚无不定的。

她看出来王姐姐在撒谎，她在给自己的脸面找借口。

云朵自从学会了掩饰情绪后，说着违心的场面话时便更加得心应手，可以说是手到擒来，而且不会像刚开始那样被人轻易看穿。

她长吁一口气，释放完那藏于眼底的厌弃后，抬起了头，目光落在王姐姐身上。

她的甜美笑意直达眼底，表情温和，流露出不符合年纪的从容：“王姐姐，这个事其实说严肃也严肃，说不严肃也不严肃。主要看你怎么想。”

王姐姐显然是有点儿不太信她父亲的话的。她稍微动脑子，考虑一下父亲前言不搭后语的找补之语，就应该猜得到，谁在撒谎。

但是当着外人的面，她不好意思承认，也不愿意承认，就只能迎着头皮给自己和父亲找台阶下。

她更不理解，父亲怎么能看上杨阿姨？

就不论身份，单论长相，这杨阿姨不好看，至少在她眼里，又黑又老还很瘦，是比较丑的农村老阿姨长相。

王姐姐觉得无比丢脸。她宁可选择死不承认。

云朵了解王姐姐的心态。

她避开事情的真相，“王姐姐，如果你只是想尽快再给您父亲找一个保姆，那我建议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大家都别去细究。你把工钱结算给杨阿姨，杨阿姨肯定也不会在外面胡乱说什么。”

“这……”王姐姐倒不是心疼这个钱，而是觉得脸上无光。

她感觉无比尴尬，尤其对于她这样保守又孝顺的女儿而言，窥探到父亲不堪的一面，让她一时间无法接受。

云朵心想，尴尬也比把事情搞复杂了得好。

她继续对王姐姐说：“如果您坚持不给杨阿姨结清她应得的工钱，而且还要求杨阿姨道歉的话，我估计这事就麻烦了。以杨阿姨的性格，她肯定不会同意，到时候是报警还是怎么的，我也说不准。”

“算了算了，算我倒霉！”王姐姐不想听了，也不想说了，拿出手机，把钱转给了云朵，“行了，我也不稀罕你们给我找保姆了，我让别人去弄，走了！”

“不坐会儿了吗？”云朵追问，“那男保姆还要不要我给你留意了啊？”

“不用了！”王姐姐转身边走边说。

裴矜看着她的背影，“这王姐姐怎么了？”

云朵走进门店里，“等下跟你说，”她随手指了指凳子，“自己随便找地方坐。”

一点没和裴衿客气。

她将杨阿姨的工钱转给了杨阿姨，又表示会给她继续留意合适的工作。

杨阿姨十分感激，和云朵再三道谢后方离开。她去买了一袋刀切馒头才离开。

裴矜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这地方还没有他的书房大，但是他适应得很好，很快就发现了这里布局不合理的地方，“如果把打印机挪到后面，你这里就能摆一个像样的沙发让来的人休息片刻。”

“那后面就没有会议室了和厕所了呀。”云朵道，“我接手的时候，这里就是这个布局。现在营收一般般，。”

至此，裴衿终于开始说起了正事。

“昨晚上，我喝醉了。”裴衿很认真地道歉，目不眨眼地看着云朵，“我绝不是走心的。”

云朵表示：“我当然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