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衿一直想打电话问问云朵的情况。
想到母亲今天过来,云朵要带病陪他做戏,他有些于心不忍。
下午忙完,他查了查他母亲宋女士的航班。
宋女士大约七点钟到。
裴衿思来想去,还是想带着云朵一起去接母亲更好。云朵的那张脸,足够权威,可以佐证他先前给母亲撒的谎言。
他拿起手机,给云朵打电话。
心里还想着,刚好可以趁机问问她身体情况。
但是手机响了许久没有人接。
他只好暂时放下这个念头,先去处理其他工作上的杂事。
云朵躺在酒店的床上,眸子闪着泪光。
手机响铃终于停了。
她此刻状态不佳,本身也不适合接雇主电话。
宋之清带她来酒店的时候她是知道的,这一路上她并没有完全睡死过去。
但是宋之清的怀抱太舒服了。
吃了感冒药又有些心慌的她,回忆起了一些过往。她搂着宋之清的腰,贪恋他怀里的温暖,任由他把自己抱进顶层的套房里。
三年前她和宋之清彻底捅破那层暧昧的窗户纸,也是因为她病了。当时她阳了。
其实从学校退学后,她身上有点小积蓄的。
她先是租了一个很便宜的房子,三室之中租了最小的那间。
可租客鱼龙混杂,隔壁主卧混夜场小情侣的朋友,某天喝醉后居然敲她的门,还给她塞小卡片,说是她这张脸去他店里,必然能赚大钱。
云朵才不信。
能赚打大钱那对小情侣怎么跟自己住一个地方?这都是底层人才会住的房子。
不过,隔壁长得丑是真的。
长得丑心还毒辣,直来不行居然想暗搓搓地对她下套。
摇了一天奶茶的云朵不经意间察觉到后迅速搬走了,一刻都没多待。
后面她又选了个稍微贵点的房子,合租的都是正经的职场打工人。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每个男性看她的眼神都透着一股油腻的暧昧!!!
直到那个衣冠楚楚的自诩销售精英的健身男把她壁咚在墙壁,笑得恶心地问她:“拍那个赚得多吗?开个价,我包你好不好?”
云朵再次搬家。
两个月搬了三次家。
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就这样被她霍霍没了。
她恨高昂的房租。
也恨自己学历受限找不到心仪且高薪的工作。
这次,她狠狠心,租下了老小区里的一套一居室的房子。
一个人住,不用合租。
周围多是含饴弄孙的老头老太太。
当然,也有很多跟她一样的租客们。
但是独居有了距离感,和陌生人不需要共处一室,也让她第一次有了安全感。
她租的那间房子是小区里比较便宜的了。
房子没有精装修过,装修仍旧是十几年前的原版。
水泥地,铁架子窗户,锈斑深重。
窗户玻璃和窗框之间窗缝是拿某种填补剂糊上后固定的。
遭遇多年的风摧雨打,手指一碰,就纷纷脱落。
云朵后面索性就不开左边这个看起来快松落的窗户。
当时的她,立在装修的水泥地阳台上,望着小区里陈旧但温馨的氛围,以为自己这次的租期回很长。
云朵梦想找个正常的班上,好让自己有固定的收入支撑那小小的心愿。
可是学历成了她最大的污点。
她只能去找各种对学历没要求的工作。
就是在这焦头烂额自己也迷茫困惑之际,她和宋之清重逢了。
那天她面试完便利店的收银工作,想着反正离Q大不远,就鬼使神差般地来到自己正式启程进入社会的地方。
她站在麦当劳门口,问自己:要不来这儿打工?
说不定以后吃饭都不用花钱。
她在门口一侧迟疑发呆,一抬头,便和信步走来的宋之清遥遥相望。
云朵没有放纵自己,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时间不超过三秒钟。她转过身推门进入麦当劳,并在自助购买机上点了一个套餐,对她来说,这份套餐颇有些奢侈。
她上次从麦当劳离开后就买了新手机和新的手机卡,用身份证和新的手机号重新注册了微信支付宝。
她同之前所有社交账号以及生活圈子断联。
没有人可以通过以前的联系方式找到她。
包括她的家里人。
她彻底和过往决裂。
宋之清跟着进门,也在她旁边的自助购买机上点餐。
他买了和她一样的套餐。
偷偷窥视的云朵心想:他们这类人也吃麦当劳吗?
不过也没什么稀奇的,美国总统还钟爱可乐加汉堡呐。
宋之清很快打乱了她的无端遐想。
他端着盘子神色自若走到云朵旁边,诚实地说:“我是看你点了这个,所以我也跟着点了。” 他似乎没吃过这个口味的,“这好吃吗?”
云朵愣了愣,“好吃……”
吃惯了各种珍馐美味的宋之清品尝过后,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吃的。
不过……他吃得很舒心。
“宋之清。”他自报姓名。
其实云朵知道他的名字。
那天他和他妹妹的对话,她依旧记得清晰。
她愣了一会,才想起来自己需要回应宋之清,忙喝一大口可乐把嘴里的食物冲入胃中。
“我叫云朵。”刻意得字正腔圆,衬得她声音愈发空灵好听。
“嗯。”宋之清目不斜视,把他不爱吃的汉堡吃出了五星大餐的氛围感,“天上的云朵,是吗?”
他明知故问。
云朵点头。
宋之清继续明知故问:“你也是Q大的学生吗?”
云朵皱了皱眉,张口胡来:“……以前是,刚毕业了。”
梦里是,也在梦里毕业了。
十九岁Q大毕业,梦里可把她牛叉坏了!
宋之清垂眸,嘴角浮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我也是,我毕业好几年了。加个好友吗,校友?”
心虚的云朵,因为初见时便动心的缘故,立刻拿出手机,打开了加好友的二维码,递到宋之清眼前。
加了好友之后,她和宋之清交集也依然不多,偶尔也会莫名其妙在自己工作场合遇见他。
两个人私底下在微信上聊得也很少。她主要是不知道自己能和宋之清这样的人聊什么,完全两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她当时从不发朋友圈,巧的是,宋之清也是。对他的一切生活都存于想象之中。
她感觉他应该是……白天日理万机,晚上环肥燕瘦。总之,她和他当时的关系止步于微信好友。
直到那天云朵阳了。
她难受到无法起床,嗓子撕裂疼痛,连喝水都像是上刑。她的好友列表里除了各种打工群奶茶店的上司和同事外,一个能真正交心的人都没有。她知道其实是自己疏于人情世故而已。
浑浑噩噩之时,她终于鼓起勇气,给宋之清发了一条求助。他是她认为自己所有朋友之中,唯一可以轻易找到资源的人。
【云朵:宋校友,我烧得太难受了,你能帮我搞到退烧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