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舅舅,真的不住我哪儿吗?”裴矜道,“主卧我都收拾好腾出来准备给你住了。我和云朵儿住次卧。”
“不必。我只在江川待一周。”宋之清上车前,突然又问了一句,“你们认识有一年多了?”
“是……”
云朵打断裴矜,“是不到一年啦。矜矜你还记得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刚到江川,在外环租房子被邪恶的二房东敲诈了一笔押金,多亏了你收留我。”
裴矜不明所以,但云朵已经说出口了,他只要生硬地配合着:“嗯。”
宋之清笑了笑,转身上了车。
看着宋之清的车开走了,云朵抚着胸口,总算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裴矜瞪着云朵,“不是说好……”
“裴老板,得改戏了。”云朵的表情严肃又认真,“总之,我们是在去年的十二月底认识的。别问为什么。”
问就是,一年又一个月前,她还窝在宋之清怀里,一口一句“我最爱你了”、“我绝对不会离开你的”、“我还是想去上学”、“我想发展自己的事业,我不想依附任何人”……反正真话假话掺着一起骗他。
决定离开宋之清和决定退学是一样艰难的。
裴矜不知道云朵和舅舅的过往,面都云朵任意改剧本,他表示错愕和不理解:“……你是雇主我是雇主?”
他跟他妈妈说的可是一年前就开始交往了。
“你是,但是我觉得为了故事的真实性,编剧这活儿我替你干了。”云朵拍拍他的肩膀,自信道,“反正今晚上糊弄过去了。现在你小舅舅也不住你家,我晚上就不过去打扰你的生活了。我先回家了,下次有需要再叫我。我一定提前把合情合理的剧本告知你。”
裴矜目光扫过她的红润的双唇,思考几秒钟后,点了点头,“好吧,听你的,编剧大人。”
裴矜知道今天应该是糊弄过去了。
至于他妈妈那边,他决定见机行事,如果他妈妈忙着工作,不来了,他三个月后再编个其他说辞忽悠一下。
小舅舅并没有问很多云朵的事,这也让他觉得,小舅舅并不像母亲那样丧心病狂盯着他的个人问题不放。
只要再拖个一年半载,甚至也不需要很久,联姻的事情就不会落在他身上了。
“你回家吗?”裴矜看了看天色,“我送你?”
“我打车你能报销吗?”
“当然。”
“那我打车,不浪费你的时间。你去忙你自己真正的生活。”云朵冲他wink了一下,表现出了我很理解你们的意思。
裴矜没有领会她的深意,见她提出要自己打车后也未坚持。两人分手告别。
云朵打车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她这个月的账还没做,得抓紧了,虽然总共没几笔进账。
门店只有小小的三十平米,办公室里还挂着前任老板留下的各种爱心锦旗。
一个小小的快撑不下去的劳务中介,也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多的爱心锦旗。
前任老板不务正业,难怪云尚劳务被他整得快倒闭了。
云朵做完账单,又看了看其他的一些业务需求,一眨眼已经差不多十点多了,她握着鼠标,点击开始菜单里的关机按钮,准备关店回家。
这时,一双大长腿出现在她面前。
与之同步的,还有萦绕鼻尖的淡淡的酒味。
“猎头公司?”宋之清清冷的声音自上而下,“就这?”
他低头,看着云朵。
云朵吓得差点把鼠标丢了,但是她很快镇定下来。
“小舅舅,你怎么来了?”她起身,“哎,这里太简陋了,您凳子上坐一下。不要嫌弃。喝水吗小舅舅?”
她闻到了宋之清身上的酒味。她微微蹙额,他竟然喝酒了。
左一口小舅舅,右一口小舅舅,叫得又熟稔又恭敬。
她勤快地把凳子上的抹布杂志等杂物拿走。
“不喝。”宋之清环顾四周,“所以,一年多,你就成就了个这?”
“那怎么了?”云朵见他不喝,便自己喝了起来,“我现在好歹也是老板了好不好,不是朝不保夕的臭打零工的了。”
宋之清语气轻轻地划过她的耳畔:“我还以为你翅膀有多硬了,搞半天还没长出来。”
云朵赶紧侧身,避开他的身体,她感觉他说话时呼吸出来的二氧化碳都围绕在她鼻侧了,害得她有些缺氧。
她往外面看了看,没发现他的车,“小舅舅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很难找吗?”宋之清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她的脸颊,“我想找你还有找不到的吗?”
“呃……小舅舅你这话就不对了。我知道你一见到我就想跟我发生点什么,但是你先别想,我现在可是裴衿的女朋友。”她骄傲地抬起下巴,“你也不想因为我这种女孩子毁了自己的声誉的吧。”
宋之清难得勾起唇角,露出一个隐晦不明的笑容:“我看你这一年是长反骨了。说话越来越疯。”
“再疯也疯不过您啊。”云朵回到桌子前,关了电脑,摁掉了饮水机后面的开关,拔下插座,她望了望岿然不动目光追随自己的宋之清,“小舅舅,我要下班了。”
宋之清终于肯收回视线,慢悠悠地抬脚走到外面。
旁边早餐店的招牌灯一闪一亮。
隔壁的杂货店里传出短视频响亮的耳光声和男女主歇斯底里的激烈台词。
不远处,停满了电瓶车,两个卸货的工人不小心撞倒一辆。车子哇呜哇呜地大声报警。
对面的东北烧烤店里人声鼎沸,大家互相碰杯,吵吵闹闹。
这一天就要过去了。
宋之清看完四周这充满烟火气的环境,目光重新聚焦在云朵的门店前。
招牌破旧不堪,玻璃门上贴着粗糙纸张印的各类劳务小广告。
而云朵呢?
他看到云朵踩在小板凳上,拿着一个铁钩,去勾着卷帘门的尾端。
他走上前,抬手,轻轻松松帮她把卷帘门拉到底。
“谢谢小舅舅,小舅舅你真是大好人。”
“这门非锁不可吗?”
宋之清实在不觉得她这个门店里有任何东西值得别人惦记。
他无法想象,她就每天这么艰难地锁门开门。
云朵跳下凳子,驳斥他:“这你就不懂了,我这店里都是宝贝!”
宋之清嗤之以鼻。
“跟你们这些有钱人说不明白。”云朵朝他翻了个大白眼。
今天脚上穿得那双昂贵的高跟鞋还放在店里。
晚饭刚结束她就脱下来放在包里带到店里,发票包装盒都在,她就等着后面找时间退回去。
宋之清双手插兜:“你去哪儿?”
“当然是回我男朋友家了。不然我还能去哪儿。”云朵泰然自若地朝着嘉丽华居的方向走去,“你知道的,我很节俭的。住男朋友家,我不需要自己花钱租房子。”她自然地把话题引开,“小舅舅你去哪儿?你的车跟你的司机和助理呢?”
那句你别跟着我了她没跟说出来。
万一他真的非要跟着自己呢?
什么事是宋之清不会做的?
恐怕会吓坏雇主裴衿的。
这时,宋之清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云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