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朵捏紧了手机。
打110不过是不想再听文雯继续无缘无故谩骂自己。
没有任何证据,甚至在今天之前她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她想拿手机报警,也不过是吓唬人而已。
王天博再次对云朵道歉。
云朵咬着牙,挤出一个十分难堪的笑容,“既然如此,学长还是和学姐解释清楚得好,不要随随便便跑来别人宿舍里撒泼打滚。”
“你说谁撒泼打滚!”
云朵白了一眼文雯,没有接她的话茬。
王天博无奈,大声把事实讲出来:“文雯!那是我教别人的告白话术,不是我给云朵告白,我们都没有她微信!怎么可能跟她告白!”他掏出手机,“你好好看看,我发消息的这个人是不是云朵。”
文雯总算冷静了下来。
王天博赶紧趁机拽着文雯离开。
主角退场,围观起势的人也纷纷散去。
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云朵的室友悄悄把一个压缩包发给云朵,“不要说是我发给你的。其实他们那些不知情的男生都在讨论你是不是做这行的。”室友补充一句,“我们都知道你肯定百分百不是的。”
哪有做这行的,还能像云朵这么穷的!
一年到头,连件像样的新衣服都没见云朵穿过。
云朵打开压缩包,看到里面的照片,瞬间气血上涌,浑身发抖,气到失语。
他们把她的头按在了某些小视频的女主角身上,做成了各种gif,JPEG,avi格式。
后续事情的发展并未像云朵想象的那样进展。
她再一次因为钱失去了抗争的勇气。
她找过老师,但是这所学校里,全员都在混日子。老师嘴上说着一定也严肃调查,然而事实上自从她反馈过后就一直没收到任何回应。
她咨询了律师,可是律师要收费,明码标价,电话咨询也要计费。
她想过要报警,但是文雯先约了她在校外对峙。
距离文雯跑她宿舍闹,已经过去两周了。
已经过完五一,很多课程开始走过场准备开卷考,或划参考答案形式的闭卷考。
路边的绣球花开得正旺。
文雯警告她离王天博远点,否则她就会举报她造假当家教。
是的,云朵向请家教的家长们撒谎了,她所在的学校烂透了,是个民办大专,过专科线就能上的烂学校。所以她做了一个假的Q大的学生证,方便自己去给学生们做家教。
王天博等参与制作小视频的男生们跟她谈判,表示已经删除了所有的照片和视频,且送了她一万块作为补偿。
王天博对天发誓,没有一张照片和视频泄露,所有人都被通知到删除记录,“我们挨个电脑挨个手机确认的。这点你可以放一百个心。”
王天博的礼貌诚恳以及放低姿态地请求原谅,让云朵一时间心软了一下。
云朵知道一旦东西出现在互联网上,就没有绝对百分百的保密。
但是她有什么办法呢?
她告诉王天博:“我希望如此。如果以后真的再有类似的东西,我一定会报警。”
她暗暗发誓,一定要赚钱,然后攒钱,以后好有足够的底气去请律师,去和这些胆大妄为的人对峙。
而文雯,就因为这段时间她和王天博交涉照片的事,又下意识地认为云朵存有不轨之心。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云朵的仇视并未因为误会消解而减少,她知道云朵没钱没势,故意拿捏着云朵,威胁云朵退学。
云朵站在校园外的角落里,听着文雯趾高气扬地嘲讽自己。
因为文雯的横插一脚和威胁之语,云朵这天已经和两个家长请辞了,理由是要专注自己的学业和课题,时间很紧张,没精力继续教学。
不知详情的家长对她其实很满意,还扼腕叹息了一番。
云朵很惭愧。
初夏的晚风很暖和,带着潮湿的南方味道。
文雯那一连串无聊又无所谓的警告被风轻轻带走。
云朵心里只有无限悲凉。
她居然进了这所学校,和这群人成为校友。
她居然还在努力地想帮办法去勤工俭学,意图交齐学费,继续在这所民兵大专读下去。此刻,她觉得自己的努力一文不值。
文雯脚上蹬着上万的高跟鞋,高高在上,她摔碎了云朵的手机,鞋跟狠狠地踩在云朵的手机屏幕上,“那天你还敢报警,你什么东西,你敢当我的面报警。”
她似乎把手机当成的云朵的手,踩了很多下才停下。
云朵由着她发泄。
她懒得同文雯多说一个字。
同文雯摆事实讲道理,没有任何作用。
她们两个,不是一个频道的人。
文雯视若珍宝的校草,在云朵眼中,连腐烂的落叶都比不上。
文雯气急败坏,威胁加恐吓,试图让云朵对她低头。
云朵只是嗤笑了一声,揉了揉耳朵,耐着性子问了一句:“学姐,你讲完了吗?”
她的嗤笑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文雯的虚张声势。
“你笑?你笑什么东西笑?”文雯此刻只有一个人,倒也不敢真的和云朵扭打起来,尽管云朵只有一米六的身高。
“看来学姐没什么要紧的事。手机麻烦修好后还给我。”云朵说完转身欲走。
“站住,谁让你走了。”文雯掏出包里事先准备的一万块现金,上前两步,用力甩在云朵的脸上,“一万块,够你买是个你这个破手机的了。捡起这些钱吧,明天我希望能看到你退出这个学校!不然我就天天找你麻烦,你这辈子都别想再勤工俭学赚到钱。”
云朵看着她,眼里充满了不解。
她真不知道文雯对自己的仇视究竟从何而起。
大约是认为自己唬住了云朵,文雯趾高气扬地踩着高跟鞋离开。
文雯走后,又刮来一阵风,吹起了地上散落的百元大钞。
云朵抬手摸了摸生疼的脸,紧抿着双唇,弯腰慢慢地捡起地上钱。
她尽可能赶在更多的风到来之前,把钱捡了起来。
云朵她望着手里这沓钱,计算着自己的精神损失费值不值九千块。
她眼睛红了,但不是因为自己她被欺负而委屈落泪。
她是在自责,为什么要让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
她本可以上985,211的。
云朵数了数钱,九千九百,少了一百。
她相信以文雯的家境和她的情商,不至于故意要少她一百。
夜色深重。
她仔细地在附件找寻遗落的一百元。
最后,在拐角的墙缝里找到了最后一张一百元。
毫不顾忌地捡起钱后,云朵头也不回地往学校走去。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墙角树荫下,立着的一个人,正用深邃的目光凝视着她的背影。
很快,云朵身影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他抱着一种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愫,走过去,蹲下来,弹去手机屏幕上的碎渣,轻轻捡了起来。
高跟鞋踩过的地方,屏幕有个明显的鞋孔,碎纹沿着孔洞向外四散而去,手指轻抚有淡淡的刺痛感,凹下去的孔洞处能看到其他结构的破碎,连硬朗的电池都有轻微的凹痕。
看上去是修不好了。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气喘吁吁地跑来,“宋董,您在这儿啊。”让他一通好找,“我刚查过了,新的家教老师是培训机构的,口碑很好。要追究那个造假学生的责任吗?”
被称作宋董的男子低头,踢掉了脚上的落叶,“不用了。”
又没真的造成损失,还让侄女成绩上了一个档次,算了。
他何必上赶着给掺和堂哥前妻家的事,不过是担心侄女的成绩,所以听她夸了好几次漂亮的家教老师后去查了查而已。
这很容易查的。
不过既然人都已经赶在事情暴露之前辞了家教的活,他也没必要强出头继续追究下下去。
“走吧。”他默不作声地把破碎的手机揣进兜里,转身离去。
中年男子紧随其后。
兜里的手机像个定时炸弹一样。
每走一步,它的存在似乎就在提醒被称作宋董的男子,他的心脏跳得过分剧烈,快要跳出胸腔掌控理智了。
用力摩挲破手机的指尖在慢慢渗血。
说不清楚是替被欺负的女孩感到委屈,还是气她早自己一步辞掉了家教工作。
她要是没辞掉家教工作就好了。
他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找这个叫云朵的冒牌Q大校友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