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燮挑眉,不吭声。
赵微无奈,只得代她回复:“好,我知道了,棠姨。”
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谢燮:“先生,快喝乌鸡汤吧,不然怎么和棠姨交代?”
她这个时候就又长嘴了!
赵微翘脸看她,不服气,“棠姨还让你下去吃车厘子呢,你怎么不去?”
“棠姨说的是先生的朋友,”谢燮扯开一抹笑,“我是吗?”
轮到赵微不说话了。
谢燮看了他几眼,见他坐在床上,不过卧室暖气确实开得够足,不会冻着他。
她也顺势脱下了风衣,挂在躺椅上,挽起衬衣袖子,端起那碗乌鸡肉,舀了几下肉,混着汤,递到赵微唇边。
赵微撇开脑袋,拒绝,“我自己有手。”
“绑着就没有了。”谢燮说。
绑?拿什么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游弋到谢燮腰间的那条银扣红色细皮带上。
好像只有那个可以绑……
偏偏她这时候又把手插在腰间上面了,好修长干净的手,好……好个头啊,赵微,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赵微:“……!”
她非要喂,赵微也不得不吃。
但是这喂也是有技巧的,他一口乌鸡肉刚嚼下去,滋润了岑寂干渴的心肺,下一秒,满满当当的一调羹就又递到了唇边。
谢总可能确实没有照顾过人,喂鸡肉被她弄得跟喂猪一个样子。
“瘦了。”不久,一碗乌鸡肉见底,谢燮突然说。
“我吃得够多了。”赵微深怕她还要继续“喂猪”,忙道,见她看过来,又怕她不信,差点就要撩开睡袍,给她看肚子,好在下一秒反应过来,一把扯开被子,给自己挡得严严实实,闷声:“我真的饱了,吃不下了。”
幸亏谢燮最后还是决定随他,她把空碗叠得整整齐齐,拿起托盘下楼了。
没一会儿,她又上来了,拿起一旁的体温计,要给他量体温。
“烧退了。”好一会儿,她看着体温计说。
“难怪。”赵微嘟嘟囔囔,刚刚坐了那么久,他都感觉还好。不像昨晚那样,太阳穴的神经一直在跳。
“既然退烧了,那我们就聊些正事。”她一把扯过窗下的藤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赵微眉头狠狠一跳,他没有吭声,一言不发地瞪着谢燮。
她倒是任他瞪,全盘接受,神态自若,“第一件事,让你有孩子的那人,现在还活着吗?”
“不知道!”
谢燮皱眉,“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谢燮都被这个复读机给气笑了,“哼”了一声,深呼吸好几口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平复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那你还……”
她唇刚张开一个“a”的字音,很快就截住了,从善如流地改口,“惦记她吗?”
此话一出,床上的男Omega反应就更加激烈了,跟被火山烫着了一样,一把掀过被子,把自己埋头埋脑地给埋了起来。
就在谢燮怀疑他是不是要憋死自己的时候,就听见被子里面憋出一句。
“我讨厌她,讨厌!我最讨厌她了!”
这都是些什么跟什么。
她问的是“惦不惦记”,他给来一句“讨厌”?
这俩词语的意思能一样吗?
谢燮:“……”
不过,她就这么听着,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还是走到床头,扯开被子,“小心等下闷坏了。”
“闷死就好了!闷死我,你就开心了。”赵微死死捂住唇。
闷死他,她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她就再也不会有污点了。
他早就该知道的,不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相信他了。
总自以为是得到些许安慰,到头来不过都是一些痴心妄想。
他这样人本身活着就没有什么意义,不论到哪里都是如此,他早就该认清这一点的。
一时间,他又抬手,捂住自己悲戚的脸,哑口无言。
可是,下一秒,一具温热英健的胸膛俯了下来,隔着被子,轻轻地抱住了他。
“那样,我不开心。”
他听见她这样说。
“赵微,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情,你不愿意说,那便算了,过去的事情,也就算了。”
两道热气痴缠在一起,熏染了赵微双眸,他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腕,不让一丝颤音、泣音泄露出来。
“我不想再就过往空谈下去了。”
“我只要你的现在。不要再生病了,不要再害怕了。”
或许是因为被子里稀缺的氧气,或许是因为他更早些时候吃过退烧药,现在又是饱腹,总之他此刻的感官开始游移不定,仿佛还在五年前那个夜晚一样,只能倚靠本能和朦胧的渴望,只知道继续紧紧地缠着她,痴痴颤颤地说,“我不想生病的。”
“嗯,我知道。”谢燮说,胸腔一阵共振,也连带着他。
不,你不知道。赵微想。
“赵微,我在。”
大树温柔地接纳了藤蔓的攀附,时不时还托着他,让他攀得轻松一点,更快一些。
不,你不在,你经常不在。你为什么经常不在啊?
不,你在,你一直都在。一直都在我身边,好不好?
……
至少,在此时此刻,在他最安全最安心的卧室里,离他心脏地方最近的人只有谢燮,只是谢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