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事,我想一个人静静。”
“姑娘可有去见大将军?”
郁祯无言地摇了摇头。
丛屹醒后见了许多人,连皇帝都亲自来了但是郁祯却一直没有出现。他们说郁姑娘每日都来看顾他,今日却不知为何没有出现。
所以为何呢?她不想见他吗?可他很想她,想知道她好不好,想知道她为何会如此狼狈地出现在猎场,被逆党劫持,她究竟遇着了什么事。这些他都想知道,他很想见她,想抱着她,听她说话。
思念如同蚂蚁啃噬着他的皮肤,他的五脏六腑都被啃噬得千疮百孔,唯有见到她才能好。
丛屹身穿玄色内衣斜靠在软垫上,他后面的伤口正在愈合有些发痒,正想伸手去挠。门咯吱一声被人轻轻推开,他伸长脖子去瞧却见一位年轻的内侍端着碗药进来。
他失落地靠回软垫,目光幽怨地看着步步走近的内侍。
内侍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放下药脖子缩起如鹌鹑般站在一旁,小声劝道:“大将军该喝药了。”他不如安琛那样精明,读不懂丛屹眼神暗含的意味。外头都传这位年轻的大将军极好相处,可他怎么觉得大将军有些阴气沉沉。
“你过来。”沙哑发沉的声音响起。
内侍被他点名,身子抖了抖蹑手蹑脚地挪了过去。
郁祯卸了珠钗净了面正准备熄灯歇息,突然听隔壁院子起了吵嚷声,“不好啦,大将军又吐血晕过去啦!快快快寻御医去!”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往外跑开。
郁祯来不及多想,趿着绣鞋拉开门跑了出去,月洞门后的院子空空无人,屋门半敞开,御医还未到。郁祯快步走到床榻前,他双目紧闭仰面躺着,嘴角还有一点未干血迹,地上有一团褐色污渍,分不清是汤药还是血迹。
郁祯双手颤抖着去探他的呼吸,人还有气,御医怎么还不来?她转身就要跑出去自己寻人,右手猛地衣袖被人重重一拽,下一瞬她侧着身子扑倒在床榻上,一双深沉的眸子撞上了她的视线。
郁祯一惊:“你!”,却也无话继续说下去。
“若我不使这招,你便不来见我?”他没受伤的手紧箍着郁祯的腰,两人贴的极近能相互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郁祯垂眉不语,也不敢看他,任由他搂着。
丛屹抬起另外一只手,拨了拨她脸颊垂落的丝发,手指刚触碰到她细腻如绸缎般的脸庞便停了,“瘦了不少。”,是担心他才瘦的,那又为何不愿来见他,他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想见她,想知道她好不好。
这句话犹如炮竹的引线炸开了郁祯隐忍的泪水,她趴在他肩膀上无声地哭泣。
他无意令她伤心,轻轻抚摸着她黑亮柔顺的秀发:“莫哭了,我不该让人作戏骗你。等你想来看我再来,反正我一时半会也好不全。”哎,他最见不得她哭了。
郁祯是在一瞬间想通的,她今日被林恒召见又遇见粉黛,令她产生了源自于前世的不安。不过就在刚刚一瞬间,她就窥破了自己真实的内心,她是在意并且爱着丛屹的。那些恐慌和不安不过是拦路的纸老虎,而今日的郁祯早已不是从前怯懦的郁祯。
她相信丛屹的真心,也被他的真情打动,她愿意重新接纳丛屹。她更相信自己有能力处理好未知的事情,她相信自己再也不会陷入绝望的困境中,如今的她有能力开启一段感情,也有能力给一段感情画上句号。
她愿意信任丛屹也愿意交付真心。
她抬起头,眼中含泪,神情温柔且严肃:“丛屹,你赢了。”
丛屹不懂她话中意思,凝神蹙眉问道:“什么?还有究竟是谁要害你?”
郁祯缓缓地坐直了身子:“杜夫人。刑部已经掌握了相关证据,此事似乎还牵连出更大的内情。至于要如何处置得看圣上的意思。江煦是你的人吗?”郁祯并不是很清楚,只是听安琛提了一嘴,此事没那么简单。
“我虽举荐他调任刑部,但他并不会依附任何人。”江煦并不属于任何派系。
“嗯。”江煦上次来问话的态度好了不少,郁祯还以为他被丛屹‘招安’了。
他抓过郁祯的纤纤素手,厚重的茧子在她手背摩挲,粗粝的质感覆盖在她薄嫩的肌肤上,令她心跳加速耳尖发红,室内静了半响他才道:“我还未喝药,还得劳烦郁姑娘帮忙。”
郁祯睇了他一眼,寻得机会将手抽了回来,端起药发觉早已凉透,又匆匆地将药温热。
待丛屹饮完药,郁祯拧了一把湿帕子给他擦脸:“嘴角的血是什么做的,能以假乱真了。”
他微微抬起右手,只见拇指指腹有个深深的咬痕,还有干涸凝固的红褐色血迹。
这人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郁祯柳眉一拧面色微怒,正要开口斥责,却听他幽幽地说了句:“我梦见我大哥了,他还是当初离家的样子,比我年轻多了。两世了,我都以为我已经忘记他的样子。”
这一世他重生的晚,没能制止悲剧重演。
郁祯微怒的表情瞬间垮塌下来。他极少提及自己已逝的父亲和大哥,这在他心里犹如禁忌话题,而今夜他似乎起了倾诉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