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花厅用早膳时,李氏眼光在她脸上来回扫视,半响问道:“你这嘴怎么肿了?”
郁祯下意识抬手挡了挡,又立即放下:“可能吃了些发物吧,昨日便觉得身上起了红疹。”
李氏将碗放下轻拭了拭嘴,又问道:“昨日与向公子相处得如何?”这段时日郁祯见了不下五个郎君了,也就这个她同意见了第三面,李氏以为两人有戏,自然关切。
郁祯囫囵回了句,还行。
李氏正又要唠叨,婢女进来禀报,向家夫人来访。她喜出望外,心道:难道是向家来商议亲事,连忙出了花厅去迎。
郁祯得了空,连忙喊秦娘套了马车出城去,今日齐盛进京。
刚到城门口,一辆精美豪华的马车便缓缓从城外驶来,郁祯见马车上挂着张府二字起了好奇心,正扭头张望,突然那马车帘子被猛地掀起,里头露出张白皙娇媚的脸庞。
那贵妇人显然也瞧见了她,挥着水红绣帕敞亮地喊道:“祯妹妹!可是祯妹妹?”
“宝珠姐姐!”郁祯也是激动地从马车上跃下。
她与黄宝珠乃是表姐妹,自郁祯离京后两人便再也没有见过。前世黄宝珠嫁了珉州张家,她公爹是个有眼界的,西北军兵临城下时,张家立马投诚还帮着劝服兰州军。郁祯也是在张家遇到的丛屹,才有了后面那些事。
后来,她入宫,张家父子也被调入京城任职。因两人是表姐妹,张家又算得上朝中新贵,黄宝珠便时常入宫陪她说话。
“哎呦~我的好妹妹!如今出落得如此水灵,简直让我不敢认。”
“姐姐盛赞,姐姐如今丰姿绰约颇有那当家主母的气度。”郁祯犹记得张家大夫人前几年便逝了,如今张府落到黄宝珠持家。
黄宝珠笑道:“妹妹这张巧嘴我是说不过。妹妹若是无事,与我同去那茶铺里头坐坐。”
郁祯自是应道好。
“妹妹何时回的京?”
“新帝登基,各部举荐,聘任旧官,我父亲受季大人推荐便又回京任职。”
黄宝珠握着她的手:“真好真好!”
“姐姐是嫁了张府?哪个张府?”郁祯明知故问。
“我那夫家原本在珉州,你自是不知。圣上见我公爹办事得力,调了他进京任盐铁副使一职,一家老小才从珉州搬来京城。我们也才前几日到的京城,等我将府内收拾妥当就去拜会姨母。”盐铁副使乃四品大员主管全国矿冶、茶盐及军器制造等。
当初黄家见京城渐乱,便也辞官离京定居珉州,因人牵桥搭线将黄宝珠嫁与张家大郎,彼时张父不过是个县令。后头张家攀升进官飞黄腾达,黄宝珠归京总有种荣归故里之感,言语之间更带自豪。
“妹妹可有定下亲事?”她早已嫁作人妻更是做了母亲,身段便比姑娘时丰腴,她见郁祯还如姑娘家的轻盈身段便多问了句。
“还未有。”
黄宝珠诧异了一下又笑道:“定是姨父、姨母舍不得。倒也不着急,好好挑,京中多才俊。妹妹定能挑个如意郎君。”
说到此,黄宝珠便想起一事,听她公爹说,西北军几个年轻将军还未成亲。特别是当年那个来张府与兰州军和谈的丛将军,如今已是三品大将,此人仪表堂堂、位高权重。若是能......一时间黄宝珠心思便活络起来。
两人又续了会旧才道别。
黄宝珠走后,郁祯继续坐在茶肆里头等。心里头倒是起了疑问,前世张家一早就进京任职,如今怎地耽搁了两年才调任新职。难道说丛屹是特意将张家将黄宝珠放到京城。当初,便是宝珠表姐劝她与新帝冰释前嫌,努力获得圣宠诞下子嗣。也是她告诉郁祯,日后若要争,她身后未必无人,西北军一系尽可拉拢。
此中各话,怕也是丛屹授意她来劝说的吧。回顾当初,她并非毫无活头,但她心死如灰难以复燃。现在想来,他亦为缓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做了努力,可破镜难圆。
她稍坐会,齐盛便已至城门口。
有人掀帘而入,郁祯抬眸望去,齐盛那张精致的俊脸洋溢着欢喜,打眼往下瞧,他半披着件紫貂里头穿了件绛紫织金锦缎。他五官精致秀气,穿紫穿红霎是好看。
郁祯起身围着他转了个圈,啧啧两声:“齐公子不得了,这紫貂织金锦都是贵货!”
“你再仔细瞧瞧这锦。”
郁祯又瞧了个仔细,那锦上还绣着花样,金丝绣成的云鸟花卉纹,提起衣袖细看,绣纹在光下波光粼粼。
“是金丝绣?”
“正是!北边的东西,你猜京中人喜欢吗?”
郁祯未做评判,京城人喜不喜欢不是她说了算,她坐下给齐盛倒了杯茶:“快与我说说,这一路的所见所闻。”
齐盛先是将榷场市贸的情况说来,前朝关闭榷场有十余年,两国贸易不流通让北辽人对中原的货物趋之如鹜,亦如郁祯设想的那般,货物极容易脱手,不过也有一个问题,北辽商人喜欢赊账或以物易物,这便带来一个风险,资金回笼的风险。而榷场市贸收的关税亦不低,商户们垫资成本颇高。
“那边的官员如何?”
“暂且来说还算可以,只要打点到位就无故意挑剔刁难之人。”榷场才开,这些人胃口还没撑大。
“你下一步的计划如何?”齐盛问道。
“当然是加货,我们做不出来货,就去别家进大批货过去,趁现在势头好赚上一笔,赊账和换货也可以,但必须控制在总价格的五成以下,口子开得太大就冒进了。”
齐盛点头,他亦是如此想着。
“这段时日,我们先把钱盘一盘,然后要备的货捋一捋,找谁家采买,价格如何都要有个数。还有榷场那边仓库也得考虑,货到了得找地方堆放......”郁祯一连问出许多问题,两人盘算了一下目前待解决的事物挺多。
事情一多便也不着急了,齐盛身子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突然想起一事问道:“郁悦的婚事,究竟如何了?”齐盛有给郁悦写信,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让她遵从内心,大不了不认这个爹跟他回蜀地外祖家待着。
郁祯一晒:“她似乎已经接受这件事了。”
齐盛扭头翻了个白眼。
回到郁宅,李氏火急火燎地找郁祯问话,原来早上向夫人是来道歉的,说是向公子以性命相逼,道要先立业再成家。好好的姻缘竟又黄了,李氏对着郁祯唉声叹气了半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