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悦跟着她进了屋子,问道:“阿姐,明日我们下山去玩吧,听说镇上有温泉客栈可泡汤。”
郁祯瞧了眼外头的黑压压的天:“今夜可能要下大雪呢!”
当天夜里,果真下起鹅毛大雪。翌日清晨,蓬松花白的细雪覆盖了整座院落,郁悦少见如此大雪,兴奋不已,披着件褙子站在院子里喊着要堆雪人,折腾了半响才消停。
郁祯照旧去讲经堂。出门前,郁悦扯下脸上湿敷的热帕子道:“阿姐,下完课我在后山的亭子等你,我们去后山赏雪景!”
郁祯睇了她一眼:“这时候就不觉得冷了?”
“不许迟到哦!”
一堂课授完,郁祯布履匆匆去了后山凉亭,她人还没到就遥遥瞧见挥舞着手臂的长弓,半年未见,小伙子长高不少。
长弓兴奋地招手:“祯姐姐!我们在这。” ,生怕她瞧不见他。
郁祯见凉亭站了四个人,目光看向郁悦,带着质问的意味。
她明媚地笑着:“阿姐也觉得巧吧,我们半路上遇到的。赏雪景自然是人越多越好,走吧!”
郁祯被她拉着走,走着走着原本的队形就变了,变成长弓在前开路,丛屹护着郁祯在中间,秦娘扶着郁悦在后头。
长弓走得快,一股脑的往前走。越往山上走路越难走,长弓边看景边开路,不小心踩空滚落了下去。郁祯被他吓了一跳,步伐都不稳了连忙扶住身旁的大高个。
长弓滑出十来米远就停止了,好在没有受伤,只是人狼狈些。
“可还起得来?”郁祯关心道。
“我无事,这风景挺好的,我还想躺会。你们往前走吧,不必管我。”长弓学武从山上滚落还点事是能招架的,就是刚滑倒时树枝刮到大腿,生疼,得缓缓。
郁悦看长弓那动静,眼珠一转:“哎呀,长弓这一摔可把我吓得够呛,如此危险我就不陪你们赏景了,秦娘你陪我回去吧。”话落,人就扯着秦娘往回走了。
郁祯看着走得如脚底生风的两人,眨巴眨眼巴反应过来,什么狗屁半路遇到,全是阴谋诡计。她问:“你给她好处了?”
被她识破,他讪笑一下:“巧得一盒南珠,家中无姐妹,昨日遇见二姑娘便顺道赠予她。怎么被你说的好似行贿般。”
郁祯横他一眼:“还真是财大气粗!”
他从袖口掏出长盒子,拿出枚点翠南珠步摇,顶上那个颗南珠竟有拇指般大:“紫玉簪子没了就换根新的,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他自中州回来便想着要还她一根簪子,那日去首饰铺子给她挑簪子竟撞见店家正售卖那对金镶五彩宝石手镯,故而打听到她典当首饰之事。本想着她会来找自己帮忙,没想到却在赌坊遇着她。此事过后,那对手镯就被他扔进库房。
本想着亲自做根玉簪,但他那双手削人头顺手,削玉石反倒不行,捣鼓了好些天也弄不出像样的玩意,只得放弃。又寻来这南珠找匠人做成这步摇赠与她。
此话一语双关,她岂有不懂,挪开眼道了声谢:“这物太过于贵重,而且...”她不需要的话还没说出口,嫩白的小脸就被他霸道地掰正,他虎口捏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已经将步摇送入她发丝。步摇垂下的珠链在她鬓边轻轻晃动着,她的心房也跟着被拨动。
他将步摇拨正后又欣赏了一番才满意地松了手,低头贴近她耳畔道:“珠钗配美人,好看!”
郁祯被他摆弄有些不自然,特意板着脸将话题转移: “那利息试过了吗?”她是指冬衣。
丛屹点头,不过他有些困惑:“你手巧,衣服很是合身,就是这颜色似乎太过素雅。”拿到手时,他有些许的错愕。习武导致他向来喜欢穿深色,而且从前她也不会给他裁如此素雅的颜色。
郁祯望着四周景色随口应道:“跟郁玮冬衣用的同块料子裁的,他穿素雅的好看。”
他俊眉一挑,颇为不满:“我就不配另起一块料子。”
“那可是织金锦,另起一块料子不就铺张浪费了。”当然,郁祯没说实话,这料子当初买来是给郑疏做冬衣的,郁玮和他都是捡了人家的便宜,所以这颜色就特儒雅清新。
丛屹拿她没办法,无奈叹气摇头,似乎已经接受他如此不被重视。
雪后的后山,路特别难走。丛屹怕她摔了,伸出手紧握着她的纤纤玉手,郁祯想缩,却被他的五指如藤蔓般紧紧纠缠住。
她放弃挣扎,任由他握住牵着,毕竟她也不想摔得一身狼狈。两人沉默着在山中走了一段路。
丛屹见她似有心事,问道:“怎么不说话,有心事?”
“也没什么,就是想到一些之前的事。”郁祯还在想宋郎中此世的命运为何会变。
“可愿,说来听听?”
“小事罢了,不值得大将军劳心。”
“是因为郑疏?”
郁祯摇头,踌躇半响才道:“如果你欠了别人一份大恩情却不知该如何还,那你会怎么办?”
他细微地察觉到郁祯的心思,既然不是因为郑疏那么就与道观里那位道长有关。
郁祯离世后丛屹召见过那位道医,问得是郁祯的病情,但并未给他留下什么印象,引起他注意的是秦娘的一次禀报。王语淑一事后,秦娘告知他:“那日夜里,姑娘被道观里的肃清道长撞见过,之前他因伤昏迷不醒,如今醒来是否要斩草除根?不过,姑娘很是紧张这人。属下不敢私自定夺。”
一个道士,几乎没有交集的人。郁祯为何要紧张他?除非这人是旧识。他将一些细枝末节逐渐连成一条线,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给郁祯行换命之术的人。
不过他没放下顾虑,若对方有任何行动他会立刻让其消失于无形。事情过去大半年,他并未收到对方有任何危险举动,才渐渐放下戒备。
“放下它,还不了的恩情那便不要还。大恩如大仇,既无法偿还便坦然接受。一直挂念着反倒成了负担,施恩于你之人也定不想你由此自扰。”他停顿了会又道“你说的人是那位道长吧。”
郁祯哑然于他的敏锐,她望着山脚下白茫茫分不清方向的山路,内心也如此般茫然,在沉默中她点了点头。
询问声再次响起:“你们是何时认识的?”,丛屹对这个人十分好奇,他从未听她提及过但又隐隐察觉此人应与她有很深的交集。
郁祯抬眸看向远处的天际,脑中浮现起二人初次相遇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