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祯也没好到哪去,她本已从容相待,可丛屹阵阵滚烫的呼吸砸在她耳畔令她心神俱颤。手便不受控地抖了抖,手里那把木尺掉落在地上。她低头想去拾,却瞥见他腰下的异样,脑子嗡嗡作响,下意识地手掌用力一推,将面前的人推了个踉跄就跑出去。
她一股脑跑到楼下,一手捧着自己绯红的脸颊,一手捂着狂跳的胸口,刚刚实在是太暧昧了。她快步小跑了一段路,见他没有追上来才松了口气也不敢耽搁,仿佛这是狼窝虎穴,健步如飞地出了将军府。至于刚刚量的肩宽、手长、腰围那是一个也记不起了。
秦娘见到郁祯红着张脸进了屋,掀了门帘刚要问她可有去吏部将事情办妥,就听她催道:“给我端碗凉水来。”
这个天气喝凉水?
郁祯见她未动,催促道:“快去呀。”,她跑得口干舌燥,心头暗骂丛屹没安好心,老东西不要脸耍流氓....一碗凉水下肚好歹是将那些燥火驱散掉。
秦娘瞧她脸色:“姑娘刚刚是遇着什么事了?”
“遇着流氓了!”她咬牙切齿地将银票锁进柜匣里。
“啊!在哪里?我去收拾他。”
“就在隔壁!老流氓!”郁祯低声咒骂。
秦娘听出味了,立马消了要收拾人的心思,这事她也管不了:“那我也不配收拾他。”,说完人就溜了。
拿到关引后,郁祯的生活又归于平静,如今裕丰步上正轨也不需要她操心,平日里也去得少。
白日清闲时就给丛屹做冬衣,衣裳料子是用的织金锦,十分奢华。但她手慢,大半个月才做好一件圆领??袍。
冬至那日,吴玉珩的小厮递了消息,说邀她在城东的酒肆一见。
郁祯到酒肆隔间时,吴玉珩已经自个喝上了,他见郁祯站在房间门口招了招手:“快进来,这地方虽简陋些,酒是好酒。”
郁祯瞧他满面愁云,想到了两日前冯月仪送来的信函,信中说她即日便要离京回吴郡老家,其中缘由并未提及。
还未等郁祯开口,吴玉珩自己一股脑地吐了出来:“郁祯,他们一个个离开京城就剩你我,我悲痛欲绝。从前聚会那次不是高朋满座,后面郑家出了事,有几个不愿帮忙的狐朋狗友,我当即就跟他们断了交往。现如今独留你我二人,岂能不悲伤。”
郁祯默默地给自己添了杯酒。这段时日,她表面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似乎并未受感情的困扰,但一到夜里,寂寂无人时她便变得伤春悲秋,暗地里不知掉了多少眼泪。索性今日她也不拘着自己,任由情绪宣泄。
她举杯:“独留你我二人也算有个伴,今夜便醉一回,明日再清醒做人。”
吴玉珩鼓掌欢呼直道极好,举杯相碰,一饮而下。
接着他又抱怨道:“郁祯,我真看不透。那些人平日里与我们称兄道弟,郑家失势就避之不及。自己没良心就算了,还劝我别管!我吴玉珩岂有这种朋友。”他说得愤恨,仰头又喝下一杯酒。
郁祯扯过一抹无奈的笑:“这世间被辜负的情意还少吗?别说这事了,喝酒!”
“好!今夜不提扫兴的事。只管喝酒!”,两人又一杯下肚。
几杯黄酒下肚,吴玉珩已有几分微醺。他笑着说道:“算算日子他应当快到福建府了,这半路上竟未给我寄来只言片语。”说到这他又突然反应过来,问道:“他也没给你写信吗?”
吴玉珩同冯月仪从中州回京时知道郁祯和郑疏的关系。他以为郑疏会给郁祯去一封信,但看样子,郁祯也是毫不知情。
郁祯被吴玉珩问得有些尴尬,给自己斟了杯酒又饮尽。她确实没有收到关于他的只言片语,一种无能为力的哀伤从四肢蔓延至全身,本以为已经接受了他的离开,未成想再次听到他的消息还是会很难过。
她忍住想要汹涌而出的泪水,牵强地做出个轻松的笑容,摇头道:“真是个狠心的人。”
“你别怪他,郑家出来那档子事,他自知前途未卜,不愿耽误你。”
“我不怪他,有缘无份罢了。不说了,喝酒。”她将吴玉珩的酒杯斟满又给自己续了杯,仰头饮尽,满胸腔里只有苦涩酸味,无半点酒香。
半个时辰后,吴玉珩终于喝不动了,趴在酒桌上醉过去了。
郁祯喊来吴家小厮送他回去。她结完账站在酒肆门口,夜里的凛冽的北风刮过她脸庞,她有些醉了,踉跄地走出了酒肆。她拒绝了秦娘驱来的马车,称想要自己走走。
她神情恍惚地行走在街头巷尾之中,香火味扑面而来,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隍庙外。
郁祯有些愣神,她朝庙宇二楼的廊道看去,明明那里漆黑一片,可她似乎就看到身穿素衣的谦谦公子站在廊道如遗世独立,甚至还能看到他眼眸映着绚丽烟花,就像那日上元节。怎么整座城都有他的影子?她下意识去摸头上那根紫玉钗,摸了半响才反应过来,那根钗子早已不见,就如那人也不见了。
她就这样立在寒风中,忘了自己的去处,不知站了多久,两个被人追打的小乞丐从巷口冲出与她撞了满怀,虚浮的步伐被撞得摇摇欲坠,就在她以为自己势必要与大地相拥时,一只有力的手臂拦住了她向后倾倒的姿势。
紧接着她看见自己跌进另一人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