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睡得香甜,她突然被人摇醒,只听耳畔传来压低沉重的话,他又急又快地道:“有人来了,我先从侧边窗户翻出去,待将他们引开你再跑出去。你往北走十来里路有座七孔桥,过桥后路过村落往东南岔路走十来里便是渡口,到了渡口你绕一圈看看有无西北军的暗号,若有按照暗号指引去找常随,若无明日船靠岸你就登船回京,切记无论我出现与否你都要准时登船回京。”
郁祯刚醒脑子还混混沌沌,还没等她有所反应,人就从窗户处冲了出去。她这会才回过神,怕了拍脸颊赶紧穿上衣物带上行囊逃跑。郁祯谨记丛屹说的方位,策马跑了半宿,总算在清晨天微亮时发现了西北军的暗号,并在渡口不远处的遗弃木屋里找到了常随和开山豹俩人。
常随和开山豹已经在此处等了他们四日。当时丛屹以三日为期,第三日时两人便让大部队先行,两人在渡口多等一天。而今日恰好是第五日,他们约好若今日清晨不见丛屹便也折返回中州寻他。
郁祯告知两人丛屹在二十里开外的客栈遇到刺客,两人立刻动身前往,离开前两人叮嘱郁祯;“刺客虽不是冲着您来的,但我们担心刺客追踪不到大将军的踪迹恐会对您下手。还请您换套头面在此屋中躲避。”
她点头答应。郁祯换回了女装,在木屋提心胆吊了好几个时辰,终于在响午时见易了装的三人。他差点没认出来,只因丛屹是坐在张轮椅上的,他被一件厚重的外袍兜着全身,几乎看不出面容和身形。
郁祯走进他时能闻到浓郁的药味。
四人扮作一家子,残疾羸弱的父亲丛屹,高大威猛的大哥常随,貌美如花的小妹郁祯以及他们的护卫开山豹。他们登上客船入住到四间相邻的厢房,两人推丛屹进去厢房后房门便紧紧闭上。
过了会,郁祯的屋门被敲响,她打开门见常随在外头。
常随警惕地扫了一眼厢房廊道上的人见并未有异样才快速低声道:“郁姑娘还请随我来,有一棘手的事还需您帮忙。”
郁祯随他走进隔壁这间厢房,入门后浓郁的血腥味直冲脑门,只见丛屹敞开衣袍仰面躺在床榻上,而床榻旁散落着染血的布条,开山豹正用一只手摁住丛屹身上那冒血的泉眼。
她总算明白了,为何这人要假扮坐着轮椅的老者。
常随解释道:“大将军的伤口又深又长,我们上了药也止不住血,他说您会缝衣服就会缝伤口。”他越说越没底气,他自个也觉得这是病急乱投医。
缝衣服,她会。缝伤口,她确实也会。
华原一战,西北军损失惨重,伤员无数,丛屹腰腹间也受了刀伤。丛屹见军医们救治重伤伤员都忙不过来,自己拿了止血药和桑皮线回来,他放在郁祯面前:“我见军医缝伤口跟你缝衣服一样,你来缝!”
郁祯以为他疯了,吓得连忙去喊军医,老军医当着郁祯的面缝了伤口。
缝完丛屹还颇为轻松道:“看吧,是不是跟你缝衣服一样?”
老军医怕丛屹下次胡来,纠正道:“两者看起来虽一样但人□□分为表层和里层,缝合时要注意伤口清创和肌理走势,不建议随意尝试。”说完他提起药箱往外走,走到门口处他又转过身来,似乎想到什么又道:“郁姑娘做事沉稳,或许可以学一学,我相信很快就能学会。”
郁祯明白这哪是她沉稳,是实在没招了,军医处缺人啊。尽管忙时她也会去军医处帮忙,可都是些煎药打杂的小事。于是,郁祯就被架着学习缝合伤口,用瓜果练习了两日后就直接上手了。
老军医指着具刚去世的士兵说道:“人刚走,那条断臂你给他缝上去吧,好歹留个全尸,就当给你练手了。”,再后面就是给活人缝。
可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别说缝伤口,就连缝衣服都手生啊。郁祯听到常随的请求,脑子嗡嗡作响,面露犹豫之色。
闭目养神的丛屹似察觉到她的为难,睁开眼虚弱地开口道:“不必有负担,若缝错了就拆掉重新缝。”
郁祯闭眼疯狂回忆当时处理伤口的流程,她不太自信地提议:“能否让我先用瓜果试试手?”
丛屹听她犹犹豫豫的回复,嘴角扯了一抹无语的笑:“再等下去,恐怕只能到我灵堂上去缝了。”
郁祯剜了一眼他,讥道:“大将军还是省点气吧,别自个给自个诅死了。”,接着她吩咐常随速速准备东西。
好在常随早有准备,一切就绪,郁祯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根据前世记忆开始了伤口缝合。几乎是一气呵成,这条从肚脐下方横切的伤口很快便止了血,而丛屹因喝了药早已经昏睡过去。
常随和开山豹看着整齐的伤口,惊讶不已,接连露出赞叹之色。他们开始真的以为郁祯只会缝衣服!
郁祯看着昏睡的人,对两人说道:“他伤口较深,怕会起高热,接下来我们轮流照看吧。你们也奔波了许久,先回去歇息,等晚上再过来换我。”
两人连忙点头称是。这天傍晚丛屹确实起了高热,在三人轮流的照料下,很快便退烧了。
第二日午间,郁祯带上膳食过来看他时,他已经能够支起上半身靠坐在床边。不得不说,他这体质还真是强壮如牛。
许是郁祯眼里的称赞太过于明显,丛屹心情颇为愉悦:“年轻自然恢复的快些,主要是郁郎中的手法好、技艺高。”
郁祯见他还能侃侃而谈,就知他已无大碍,端来碗米粥就往他手里塞:“你如今伤势未好,还只能吃清淡的流食。赶紧吃吧,吃完我还得给你换药。”
丛屹用完米粥。郁祯揭开缠绕的白布,清除凝固的瘀血再次用药,看她专注地忙碌着他内心欣喜雀跃,他喜欢这般亲近她,不禁感叹了句:“活着真好。”
郁祯不知他心里所想,以为他只是感慨生死,打趣了他一句:“是啊,你可算活下来了,要不然我还得去灵堂给你缝伤口。”
他笑意更浓,眼眉弯弯:“真记仇!”
聊到仇字,郁祯收起了玩笑之意,问道:“那些寻你性命的人是谁派来的?你心里可有数。”
“想置我于死地的人不少,但如此明目张胆的只有南番王。此次中州之行并未找到任何关于周家参与其中的罪证,周家不会跳出来打草惊蛇。即使周家动手也会伪装成意外,而那些死士都奔着取我项上人头出招,所以不是周家。”
“大家不都说南番王势力已破?”丛屹去年南下公干就是去剿杀南番王一党,当时市井都传南番王已死。
“南番王生死不明但他有个十分厉害的手下。此人有勇有谋又忠心耿耿,定会找朝廷算账......”这日午后两人将朝中局势聊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