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殿下,表面上并无异动。但……我们安排在将军府外的眼线回报,昨夜有数骑轻装简从,连夜出城,方向似乎是……南方。”
“南方?”赵王眼神一凛,“她去南境做什么?难道……”他立刻想到了南境军粮的旧账,心头一跳。“让我们在南境的人加紧巡查,若有可疑人等探查军粮或仓吏之事,一律按奸细论处,格杀勿论!”
他踱了几步,脸上闪过一丝狠决:“还有,给宫里递个话,就说本王忧心边患,愿为父皇分忧,请旨巡查……北境四镇。”
幕僚一惊:“殿下,北境是萧战凰的根基所在,我们……”
“正因为是她的根基,才要去!”赵王冷笑,“她若在南境搞小动作,本王就在她老巢放把火!看她顾哪头!”
两日后,谢知微的“病情”稍有好转,至少能在软榻上坐起身,披着外袍喝药了。
萧战凰将二皇子请旨巡查北境的消息告诉了他。
谢知微端着药碗的手稳如磐石,他轻轻吹开热气,慢条斯理地啜饮一口,才抬眸道:“殿下心系边防,忠勇可嘉。陛下……想必欣慰。”
萧战凰皱眉:“你少在这阴阳怪气!他这是调虎离山,还是想釜底抽薪?”
“或许,兼而有之。”谢知微放下药碗,用素帕拭了拭嘴角,“夫人不必忧心。北境四镇,铁板一块,非外人可轻易撼动。殿下想去,便让他去。正好……”
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微光:“北狄近来几个部落,似有异动。殿下既然主动请缨,不妨就将巡查边境、安抚部落的差事,做得‘细致’些。尤其是……与永盛钱庄有些牵连的那几个部落。殿下亲临,正好可彰显天恩,体察‘民情’。”
萧战凰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妙啊!
二皇子不是想去北境吗?那就让他去!不仅让他去,还要把他推到与北狄接壤、可能存在问题的那几个部落面前!他若认真查,很可能就会撞破永盛钱庄与部落的私下交易;他若不查或是遮掩,那将来事发,他这巡查使者便难辞其咎!
这是阳谋!是借力打力!是将二皇子自己架在火上烤!
她看着眼前这个连喝药都显得赏心悦目、却于轻言细语间布下如此棋局的男子,心头再次泛起一丝复杂情绪,有惊叹,也有忌惮。
“谢知微,”她叹道,“你这病中……出的主意,比我这健康人想的都要毒。”
谢知微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深处的冷芒,语气依旧平淡:“夫人过誉了。不过是……久病成医,见得多了,便知道有些脓疮,与其等它自己溃烂,不如……主动引它到该破的地方。”
翌日朝会,当二皇子赵王再次慷慨陈词,请求巡查北境时,几位向来中立的御史,却出乎意料地出言附和,盛赞二皇子勇担重任,并建议陛下,既然巡查,便应深入边境各部,宣抚皇恩,震慑不臣。
承德帝看着下方一脸“赤诚”的二儿子,又瞥了一眼站在武将队列中、眼观鼻鼻观心的萧战凰,心中若有所思。
他最终准了二皇子的奏请,并采纳了御史的建议,命其务必“细致”巡查,尤其是与北狄接壤的部落地区。
赵王领旨谢恩,心中却莫名升起一丝不安。这顺利得……有些反常。
退朝后,萧战凰与谢知微的马车一前一后回府。
车内,萧战凰回想起谢知微那句“引它到该破的地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弧度。
谢知微,你究竟还有多少手段?
而此刻,在她将军府这座看似平静的宅院里,一枚关键的棋子——寻找冯德水的暗影,已经悄然落向南境。
另一枚棋子——心怀鬼胎的二皇子,也被无形的手,推向了命运的岔路口。
蛛网已张,只待风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