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他高烧时的呓语——“冷”。那种浸入骨髓的寒冷,或许并非全然来自病体。
她捏着那本沉甸甸的“杂记”,仿佛捏着眼前这个人多年来在黑暗中独自挣扎、小心翼翼积攒的所有底牌。
他此刻,是将这保命的底牌,掀开了一角给她看。
“所以,”萧战凰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南境军粮,你不是推测,你是……掌握了线索?”
“线索……不等于证据。”谢知微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冯德水是关键。但他去年秋后突然告老,举家搬迁,不知所踪。我……力有未逮。”他顿了顿,意有所指,“但夫人麾下,或有能人。”
他再次将选择权递到了她手里,但这一次,不再是空泛的推演,而是给出了具体的人名和方向。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三长一短的叩击声,极有规律。
谢知微神色微凝,看向萧战凰。
萧战凰会意,扬声道:“谁?”
“将军,是属下,青锋。”窗外传来压低的声音,“您让属下留意城南‘永盛’钱庄的动静,有发现。”
萧战凰心头一震!她并未吩咐青锋去查钱庄!这是谢知微笔记里提到的线索!
她立刻看了谢知微一眼,他垂着眼眸,仿佛事不关己。
“进来说。”
青锋闪身而入,带来一身夜露的寒气。“将军,按您的吩咐盯着‘永盛’,今夜二更,有生面孔持二皇子府令牌,提走了三箱现银,数额巨大。属下已派人暗中跟上。”
萧战凰心中豁然开朗,谢知微这是在用他的方式,向她证明他所记录线索的真实性与价值!
“知道了,继续盯紧,有任何异动,立刻来报。”
青锋领命而去。
室内重归寂静。萧战凰看着榻上看似虚弱无害的谢知微,心情复杂。
他像一只精心织网的蜘蛛,安静地潜伏在暗处,每一根丝线的颤动,都尽在掌握。
“谢知微,”她走到榻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给了我一个名字,一条线索。好,我接手。我会动用我的力量去查。”
她俯下身,目光如炬,带着沙场统帅的决断:“但我要你一句话,你布的这张网,最终,是想网住谁?”
谢知微抬眸,与她对视。烛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跳跃,映出一种复杂难辨的光彩。他苍白的唇微启,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她耳中:
“网,自然是用来捕鱼的。至于想捕的是哪条……夫人届时,自会知晓。”
他没有明说,但萧战凰已经明白,他的目标,绝非仅仅是南境军粮的蛀虫,而是更深、更大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