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太医,一是真心担忧他的身体,二则,也未尝不是一次试探的机会。她倒要看看,在太医面前,他这身“病”,还能不能装得天衣无缝!
谢知微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萧战凰,唇边漾开一抹浅淡而温顺的笑意:“有劳夫人挂心。只是……宫中医正,多为贵人诊治,我这微末之躯,岂敢劳动?再者,沉疴已久,太医来了,也不过是那些温补调理的方子,徒添麻烦罢了。”
“不麻烦。”萧战凰打断他,语气不容拒绝,“就这么定了。明日我就递牌子请旨。”
谢知微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芒,但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感激又略带惶恐的模样:“那……便依夫人之意。只是,若太医也束手无策,夫人莫要失望才好。”
翌日,没等萧战凰去请,宫里却先来了人。来的不是太医,而是慈宁宫的掌事太监,身后还跟着一位面生的老嬷嬷。
“给将军、谢郎君请安。”太监笑容可掬,“太后娘娘听闻谢郎君身子不适,心中挂念,特命咱家前来探望。这位是太后身边伺候多年的苏嬷嬷,最是精通药膳食补,娘娘特意让她过来,看看谢郎君的饮食起居,或许能帮着调理一二。”
萧战凰心中警铃大作!太后?她与太后素无深交,太后为何突然对谢知微如此关怀备至?这绝非普通的关怀!
她面上不动声色,谢恩领旨。
那苏嬷嬷上前,规矩地行了礼,一双看似浑浊实则精明的眼睛,却不动声色地将谢知微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尤其是在他脸色、手指等处停留片刻。
“谢郎君这气色,确是虚耗过甚,需得好生将养。”苏嬷嬷声音平板无波,“不知平日都进些什么汤药?饮食上可有忌口?”
谢知微靠在引枕上,有气无力地一一回应,言辞谦卑,态度温顺,将一个久病缠身、不堪其扰的病弱公子形象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嬷嬷问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明显破绽,便按照太后的吩咐,说了些冠冕堂皇的关怀之语,留下些宫中赏赐的药材,便随着太监回去了。
送走宫里的人,萧战凰回到房中,脸色凝重。
谢知微看着她,轻轻咳嗽一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深意:“太后娘娘……真是慈心仁厚。”
萧战凰走到他身边,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握住了他放在锦被上的手。他的手微凉,指节分明。
谢知微微微一怔,看向她。
“谢知微,”萧战凰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不管太后是什么意思,也不管你身上到底有多少秘密。”
她握紧了他的手,力道坚定。
“但既然你现在是我将军府的人,只要你不做背叛萧家、背叛我的事,外面那些牛鬼蛇神,明的暗的……”她眼神锐利,如同护崽的母兽,“我来挡。”
谢知微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干燥而温暖的力度,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维护,心念一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他反手,轻轻回握了她一下,虽然力道很轻,却是一个明确的回应。
“好。”他轻声应道,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