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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选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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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修那番尖锐如刀的话,像一阵凛冽的寒风,瞬间吹散了虞清远周围那团自怨自艾的浓雾,留下的是刺骨的冰冷和……一丝被强行撕开伪装后的茫然无措。他怔怔地看着林修,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些“精神病”、“废物”、“飞不起来”的字眼在他空荡的脑海里反复撞击。

预期的更剧烈崩溃没有到来。极致的痛苦过后,反而是一种诡异的、麻木的平静。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哭泣和反驳都做不到了,只是更深地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躲避那些残酷的真相。

林修看着他这副样子,脸上的锐利稍稍收敛,转化为一种更复杂的、带着沉重阅历的神情。他没有离开,反而在离虞清远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觉得我很残忍?”林修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现实感,“但我见过的,比你惨得多的人,数不胜数。”

他没有看虞清远,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空气诉说。

“巴黎有个搞装置的,天赋比你只高不低,每次布展前都能把自己逼到电休克治疗的程度,现在还在疗养院里对着墙壁画画。”

“柏林有个女摄影师,躁郁症,躁期能三天拍完一个系列,郁期能烧掉自己所有底片,最后一次发作从暗房跳了下去。”

“还有……很多。他们连‘靳砚’都没有。连一个能一次次把他们从碎片捡起来的人都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冷酷的平静:

“虞清远,你是有病。这没什么可耻的,但也没什么特别的。比你病得重、却还在挣扎,或者已经彻底坠落的人,太多了。你凭什么就觉得自己有资格烂在这里,放弃一切?”

这些话,像冰冷的雨点,砸在虞清远麻木的心湖上,激起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不是安慰,却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它将他从自身痛苦的漩涡里短暂地拽了出来,迫使他看到一个更广阔、也更残酷的图景——他的痛苦并非独一无二,而放弃,也并非唯一的选择。

那一夜,林修没有再逼他。只是沉默地待在房间里,存在本身就像一种无声的监督。虞清远最终在极度的身心疲惫中,昏昏沉沉地睡去,睡眠浅薄而多梦,但终究是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清晨,微弱的天光从窗帘缝隙渗入。虞清远醒来,身体依旧沉重,脑子却不再像昨夜那样混沌一片。林修已经起来了,站在窗边,正在低声打着电话,语气冷静而高效,似乎在协调着什么。

见他醒来,林修挂了电话,走过来,将手机递给他,言简意赅:“给靳砚打电话。”

虞清远的手指颤抖了一下,没有立刻去接。羞愧和恐惧再次攫住了他。

林修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合约的事情,我在谈。柏林那边不是铁板一块,有商量余地。晚几个月去,或者附加条款,不是完全没可能。但我能做的有限,最终取决于你值不值得别人为你争取。”

他又抛出了一根浮木。一根现实的、带着微弱希望的浮木。

虞清远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接过了手机。他拨通了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清远?!”靳砚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急切和担忧,还有一丝不敢确认的小心翼翼,“是你吗?你好吗?你在哪里?”

听到这个声音,虞清远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但他强忍着,看了一眼旁边盯着他的林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嗯。是我。我……还好。在一个旅馆……和林修在一起。”

“我马上过来接你!告诉我地址!”靳砚的声音立刻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急切。

“不用……”虞清远下意识地想拒绝,想躲藏。

林修在一旁冷冷地哼了一声。

虞清远顿住了,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疲惫却清晰的妥协:“……好。我把地址发给你。”

挂了电话,林修几乎是提溜着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推进卫生间:“把你自已收拾得像个人样。别让他觉得我虐待你了。”

冰冷的水再次扑在脸上,但这一次,伴随着林修那些残酷又现实的话语,以及即将到来的重逢,似乎带来了一丝不一样的清醒。他胡乱地洗漱了一下,换上了林修不知何时让人送来的一套干净衣服。

当楼下传来熟悉的汽车引擎声时,虞清远的身体猛地一僵。

林修拉开窗帘看了一眼:“他到了。下去吧。别让他上来看到你这副鬼样子和这个鬼地方。”

虞清远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一样,一步步走下狭窄昏暗的楼梯。

靳砚的车就停在旅馆门口破旧的小街边。他正站在车旁,焦急地望向旅馆门口,一夜之间,他看起来也憔悴了许多,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但眼神却在看到虞清远出现的那一刻,瞬间被点亮,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安心和心疼。

虞清远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羞愧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靳砚伸出手,想要碰碰他,却又怕惊扰他,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清远……”

就在这时,虞清远忽然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但他没有像以往那样崩溃大哭,而是用一种带着巨大决心和孤注一掷的勇气,猛地扑进靳砚的怀里,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他!

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选择你。”

“靳砚,我选择你。”

“带我回家吧……可以吗?”

虞清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飘忽的平静,像羽毛般扫过靳砚的耳廓。

这句话耗尽了他最后一点气力和清醒。他将脸深深埋进靳砚的颈窝,像是终于找到了唯一能停靠的港湾,手臂软软地环着靳砚的脖子,全身的重量都交付了出去。

靳砚被这突如其来的、清晰的选择砸得心脏剧震,狂喜和酸楚同时涌上,几乎要落下泪来。他用力回抱住怀里这具冰冷而单薄的身体,手臂收得紧紧的,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哽咽:“好,我们回家。这就回……”

他的话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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