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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叩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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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清远犹豫了一下。他不想回那个冰冷空洞的公寓,但也无法坦然回到那个充满了靳砚气息、此刻会让他更加无所适从的“家”。工作室……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工作室。”他低声说,视线看着马路对面闪烁的红绿灯。

“好。”靳砚没有多问,“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虞清远几乎是立刻拒绝,声音有些急促,“就几步路,我自己可以。”他需要一点独自的空间来消化刚才午餐的压抑和靳砚那份沉默却无处不在的关切带来的心乱。

靳砚看了他两秒,没有坚持:“好。晚上回家吗,我去接你?”他确认道。

虞清远飞快地点了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像是怕靳砚再说什么,转身就朝着工作室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依旧带着一丝仓促。

靳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汇入人流,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拿出手机,取消了下午原定的一个非紧急会议日程,然后走向另一个方向——他需要去确认一下那家陶艺店的位置,并且,他记得虞清远早上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他需要去买些容易消化的点心带给他。

下午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每一步都走得沉稳而坚定。等待很煎熬,但虞清远主动伸出的那一根小小的触须,足以支撑他继续耐心地等下去。

柏林艺术中心的合约就像一把悬停在虞清远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握着绳的林修,同样感到一种焦灼。三天的期限像沙漏一样不断流逝,虞清远那边却毫无动静,没有答复,没有疑问,甚至没有愤怒的斥责——这种彻底的沉默反而更令人不安。

那天在工作室,梁雨激动之下的话语像碎片一样扎进林修心里。“你明知道他离了靳砚会死”、“你这是在逼他去死”……这些指控虽然尖锐,却迫使林修不得不去正视一个他之前刻意忽略的问题:虞清远的痛苦,或许远比他想象中更深,而其根源,很可能紧密地缠绕在那个名叫靳砚的建筑师身上。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好奇,甚至是一丝模糊的愧疚(尽管他绝不会承认),驱使他想去了解那个被虞清远如此依赖、又让他如此痛苦的人。但他绝无可能去问虞清远,那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

他想到了梁雨。那个情绪激烈、显然深知内情的朋友。或许她能提供一些视角?但他没有梁雨的联系方式,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她。

事情就是如此巧合。林修下午恰好需要去城西的艺术区拜访一位版画工作室的朋友,讨论一些后续展览的细节。就在他结束会谈,沿着种满梧桐树的街道走向停车位时,远远地,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从一家餐厅走出来——正是梁雨,和她挽着的一个气质温和的男人。

林修脚步一顿,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梁雨那头挑染的亮粉色发梢。这真是……出乎意料的运气。他犹豫了片刻,是直接上前,还是再观察一下?但机会稍纵即逝。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迅速挂起那副惯常的、礼貌而略带疏离的职业性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梁小姐?”林修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真巧,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梁雨正和陈望舒说着什么,闻声抬头,看到林修,脸上立刻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戒备。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陈望舒的胳膊。“林先生?你怎么在这儿?”她的语气算不上友好。

陈望舒感受到梁雨的细微变化,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地看向眼前这个穿着一丝不苟、气质冷峻的男人。

林修仿佛没察觉到梁雨的戒备,微笑着解释道:“我刚在附近拜访一位朋友。”他目光自然地转向陈望舒,带着询问的意味。

梁雨不太情愿地介绍:“这是我未婚夫,陈望舒。望舒,这位是林修,柏林艺术中心的,清远的……就是他带来的。”她在“合约”两个字上模糊了过去。

“陈先生,你好。”林修伸出手,与陈望舒握了握,态度无可挑剔,“经常听梁小姐提起你。”这话半真半假,但他说得极其自然。

陈望舒也礼貌回应:“林先生,幸会。”

寒暄过后,出现了一个短暂的沉默。林修知道不能绕弯子,他今天的目的必须达成。他看向梁雨,语气变得稍微郑重了一些:“梁小姐,冒昧打扰。关于清远的事情……我有些担心。那天之后,他一直没有消息。我知道我的方式可能有些……直接,但我确实认为这个机会对他至关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坦诚地看向梁雨:“我无意窥探隐私,只是……我想我或许需要更全面地了解情况,才能判断是否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或者……至少避免因为我的不知情而造成更大的伤害。”他巧妙地示弱,并将动机包装成“避免伤害”和“寻求更好方案”。

“我听说,”他继续道,语气更加谨慎,“靳先生……对清远而言非常特别。我在想,如果方便的话,是否有可能……让我和靳先生简单聊一聊?也许从不同的角度,能找到一条对清远伤害最小的路。”他终于提出了真正的目的——想通过梁雨牵线,认识靳砚。

梁雨皱紧了眉头,显然对林修这个提议非常意外且不信任。她刚想开口拒绝,陈望舒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接过了话头。

陈望舒看着林修,目光平静而专业:“林先生关心我们朋友的状态,这是负责任的表现。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温和却坚定,“清远和他的爱人目前正处于一个非常敏感的时期,任何外界的介入,尤其是来自合约方的直接接触,都可能被解读为压力,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他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从专业角度分析了风险,然后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或许,我们可以先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如果有什么情况,或者林先生有什么想法,可以通过我先沟通一下?这样也能起到一个缓冲的作用,你看如何?”

林修看着陈望舒,意识到这个男人不像梁雨那样情绪外露,更冷静,也更难对付。但他提出的方案确实更稳妥,也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陈先生考虑得很周到。这样也好。”他拿出手机,与陈望舒交换了联系方式。

目的算是部分达成,虽然没有直接见到靳砚,但至少打通了一个可能的沟通渠道。林修礼貌地告辞,转身离开时,眉头却微微蹙起——情况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那个叫靳砚的男人,以及他身边的朋友,都在用一种他不太熟悉的方式,紧密地守护着虞清远。

而梁雨看着林修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对陈望舒小声抱怨:“你理他干嘛?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陈望舒揽住她的肩膀,温和地笑了笑:“多一个了解信息的渠道,未必是坏事。至少,我们知道他在想什么。而且,由我来接触,总比让他直接去找靳砚或者清远要好,不是吗?”他的冷静稍稍安抚了梁雨的不安。

林修的突然出现,像一颗石子投入本就波澜起伏的湖面,虽然暂时被陈望舒挡了一下,但涟漪已经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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