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好的,兰老师!”小周嘴上应着,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步三回头,满脸都写着“我想听后续”。在走廊拐角处,她正好遇上了迎面走来的叶晓霞——肾内科资深的护士,也是兰亦心大学的校友兼多年的好友。
叶晓霞看着小周这副模样,好奇地问:“小周,查完房了?你一个人在这探头探脑的干嘛呢?你兰老师呢?”小周立刻像找到了知音一样,一脸神秘兮兮地凑近叶晓霞,压低声音说:“叶老师!我跟你说,咱们科昨晚新来了一个男病人,就35床,长得挺帅的,好像跟兰老师是旧相识!刚才在病房里,那气氛,啧啧,绝对不一般!”
叶晓霞闻言,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问道:“35床?叫什么名字?”
“我记得病历上写的名字是……张一鸣。”小周努力回忆着。
“张一鸣……?”叶晓霞重复着这个名字,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担忧,她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些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片段,心中不禁为兰亦心忧虑起来。
“叶老师!看你这表情,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对不对?他们俩到底有什么故事啊?快给我讲讲呗!”小周满脸兴奋,抓着叶晓霞的胳膊摇晃着,迫不及待地想要挖掘这背后的八卦。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大人的事少打听!赶紧该干嘛干嘛去!”叶晓霞佯装不耐烦,轻轻地把小周往医生办公室的方向推去,但她的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她了解兰亦心的过去,也深知张一鸣的突然出现可能会给如今生活平静的亦心带来怎样的变化。
病房门口,张一鸣见小周离开,继续对兰亦心说道:“我回国后,去过江市医科大学的几家附属医院,也去过你老家云市的几家大医院,打听过有没有一位叫兰亦心的医生,但结果都是一次次的失望。我真的没想到,原来你来了京市发展。”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感慨,以及些的委屈。
兰亦心却刻意忽略了他话语中那份“寻找”的意味,她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语气疏离地开口:“原来张先生已经是公司总裁了,那得称呼您一声张总了。不过,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我想,除了您的病情之外,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私人话题可聊。”她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清晰地划清了界限。
张一鸣愣住了,脸上期待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一抹苦涩的笑容:“亦心,八年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直接。”他的心中涌起巨大的失落,他原本设想过许多种重逢的场景,却唯独没料到会是如此彻底的拒绝。他以为时间或许能冲淡一些东西,或许能让他们有机会以更平和的心态重新认识彼此。
兰亦心没有再理会他脸上那抹受伤的神情,径直转身离开。八年前,是他选择了分手,如今,他又何必做出这样一副情深意重、仿佛受了多大委屈的样子?时过境迁,没有人会永远停留在原地,等待一个早已离开的人。
查房结束,交接班完毕,回到家已是中午。兰亦心甩掉鞋子,一头窝进柔软的沙发里,连续二十多个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她感到身心俱疲。饥饿感阵阵袭来,脑子却因为过度劳累而昏昏沉沉。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她懒洋洋地伸手接起:“喂,晓霞。”
电话那头传来叶晓霞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我听你的实习生小周那个小八卦精说,张一鸣回来了?还住在了35床?”
“嗯,是啊,世界真小。”兰亦心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懒洋洋地回答,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没事吧?”叶晓霞关切地问,“你下班前我都没来得及找你说话。”
“能有什么事啊,”兰亦心轻笑一声,“都过去多少年了,我们早就各自安好,互不相干了。”
“那就好……”叶晓霞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提醒道,“我就是跟你说,万一……万一他有什么想法,想跟你复合什么的,你可千万别犯糊涂,别吃回头草啊!当初他那样……”
“哎呀,我的叶大小姐,你想多啦!”兰亦心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安抚,“我现在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心思去想那些陈年旧事。行了行了,先挂了啊,我要饿扁了,得赶紧觅食去,不然真要低血糖晕过去了。”
挂了电话,兰亦心揉了揉眉心起身,拖着疲惫的身体向厨房走去,准备随便弄点吃的填饱肚子。
而此时的张一鸣,坐在病房的床上,望着窗外京市灰蒙蒙的天空和远处林立的高楼,心中满是苦涩与回忆。
他回想起刚到美国时的那些日子,学业压力巨大,还要利用课余时间打工赚取生活费。每到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狭小的公寓,想起和兰亦心在大学时那些简单却快乐的点点滴滴,孤独感便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然而,理智告诉他,相隔万里、前景不明的异国恋很难有结果,他一向是个现实大于浪漫的人。
在美国时,不是没有遇到过向他示好的女生,其中也不乏优秀动人的,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无法真正喜欢上别人。时间久了,他渐渐明白,那个笑容恬淡、眼神清澈的身影,虽然被深埋在心底,却从未真正离开过。它像一颗种子,在岁月的土壤里悄然生长。
那么多年过去,虽然从理智上讲,他知道世事变迁,很多事情可能都已物是人非,她或许早已结婚生子,拥有了全新的幸福生活。但他内心深处仍存着一丝执念,想亲眼看看她,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如果……如果命运眷顾,她依然是单身,那么他无论如何都想再争取一次,弥补当年的遗憾与退缩。
回国后,他动用了一切可能的人脉关系,却找不到她的任何联系方式,仿佛她人间蒸发了一般。他第一时间就去到江市和云市各个知名的三甲医院肾内科寻找,他记得她曾经说过,对肾脏病学很感兴趣,以后打算攻读这个方向。然而,每一次满怀希望的询问,换来的都是一次次的失望。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以为此生再也无缘相见时,命运却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让他在自己最意想不到的时间、最狼狈的状态下,与她重逢。
张一鸣心中充满了不确定,他不知道,面对如今这个冷静、强大的,似乎已将自己完全隔绝在外的兰亦心,他是否还有机会,能够重新走进她的生活。
程辰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削着苹果,目光不时落在张一鸣写满复杂情绪的侧脸上,心中若有所思。一时间,一种微妙的、夹杂着担忧、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的寂静氛围,弥漫了整个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