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大的秋夜,天空像一块深蓝色的丝绒,被一轮清冷的满月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校园里,古朴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穿过梧桐树叶,在铺满方形地砖的小径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仿佛碎了一地的金子。
医学院与建筑学院联合举办的新生联谊舞会,就在这诗意的氛围中,于庄重典雅的礼堂二楼拉开了帷幕。
宽敞的会场被精心装饰过,墙壁上悬挂着串串暖黄色的小灯,如同闪烁的星星。会场中央,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芒,轻轻笼罩着整个空间,给每一张洋溢着青春活力的年轻面孔都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音响里流淌出悠扬的华尔兹舞曲,一首接一首,不知疲倦。
舞池中央,已经有不少成双成对的身影。有些显然是舞林高手,踩着精准无误的节拍优雅地旋转、滑步;也有些是初涉此道的新手,略显笨拙地搂着舞伴的腰肢,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夹杂着低低的笑声和偶尔的道歉。
在这片热闹的边缘,兰亦心独自坐在一张藤编的扶手椅上。她穿着一件样式简洁的白色及膝连衣裙,柔软的棉质裙摆妥帖地垂落在她的膝盖上。乌黑顺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肩头,只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散落在白皙的耳际,随着她低头翻阅书籍的动作而轻轻晃动。
她坐的位置,离舞池核心不过两三米的距离,但奇怪的是,她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隔音的玻璃罩——那些飞扬的裙角、闪亮的眼神、热烈的交谈声,到了她这里,都变成了模糊而遥远的背景音,与她手中的医学图册格格不入。
“亦心!”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她的静默。舍友林小满像一只欢快的蝴蝶,从舞池中央翩然来到她身边,脸颊因为运动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她热乎乎的手拽了拽兰亦心的衣袖,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发呆啊?我都看见啦!刚才明明有两个男生过来想邀请你跳舞呢,你怎么都摇头拒绝了?”她凑近兰亦心,压低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那个穿深蓝色衬衫、个子很高的,是今天舞会的主持人呢!好多女生都在偷偷看他,你倒好,机会送到眼前都不要!”
兰亦心纤长的手指将图册又翻过一页,指尖在那一页精细复杂的“心血管系统解剖图”上轻轻一点,仿佛那里有更吸引她的世界。她抬起眼,眉眼依旧温软平和,声音轻轻的:“你去跳吧,小满。我真的不会跳舞。”她顿了顿,看着舍友活力四射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而且,你知道的,我……不那么喜欢太热闹的场合。”
林小满了解她的性子,知道强求不来,只好扁了扁嘴,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好吧好吧,那你在这儿休息会儿,我自己去玩啦!你可别后悔哦!”说完,她灵巧地一个转身,奔向舞池另一边一个正在朝她热情招手的男生。恰在此时,舞曲切换成一首节奏更为明快、旋律活泼的维也纳圆舞曲。林小满银铃般的笑声混着轻快的脚步声隐隐传来。
她重新低下头,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到图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医学名词和结构图上,但那些原本清晰的文字和线条此刻却像调皮的小蝌蚪,游来游去,怎么也看不进去。
“请问,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一个清朗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礼貌的男声,突然毫无预兆地撞破了那层“玻璃罩”,清晰地传入兰亦心的耳膜。这声音像一颗圆润的小石子,投入她此刻平静无波的心湖,漾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兰亦心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先是落在一双擦得锃亮、款式经典的棕色牛津鞋上,顺着卡其色休闲裤管往上,是一件浅灰色细格子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第一颗纽扣,露出线条流畅干净的脖颈。再往上,是一张被温暖灯光镀了层柔光的脸庞:轮廓分明,鼻梁高挺,一双明亮的眼睛尤其引人注目,里面闪烁着自信而友好的光芒。当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笑容时,右脸颊边两个浅浅的梨涡便若隐若现,为他俊朗的面容增添了几分亲和力。
兰亦心握着图册边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她记得之前坐在旁边时,隐约听到几个女生兴奋地低语讨论过,眼前这个男生是建筑学院的风云人物,叫张一鸣,不仅成绩拔尖,还是学院外联部的部长,能力出众。此刻,他微微弯腰靠近她说话时,带来一股干净清冽的气息,恍惚间让人联想到春日窗外新抽嫩芽的清新味道。
“抱歉,”兰亦心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过于直接和明亮的注视,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悄然落地,“我……不太会跳舞。”她习惯性地用疏离筑起一道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