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日头正烈,炙烤着京城的每一寸土地。西市口往常是商贾云集、人声鼎沸之地,今日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之气。
刑台之上,跪着一名身穿白色囚衣的男子,正是太仓署小吏钱五。他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不堪,一身单薄的囚衣已染了血色,想来还受了酷刑。
烈日灼烧着他的皮肤,他的身体因恐惧止不住地颤抖,一张灰扑扑的脸上淌满了泪,他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行刑!”
刽子手立马走到钱五身后,沉腰立马,举起了那柄寒光闪闪的大刀。
台下所有的喧闹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心脏擂鼓般的跳动声。
钱五闭上了眼睛,泪珠却依旧不断从眼角涌出。
刀光一闪!
只见如同喷泉般的鲜血从断颈处狂涌而出,溅射在刑台和刽子手的身上。一颗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固着泪痕。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刑台,浓重的血腥气瞬间盖过了一切味道。
台下有胆小的妇人当场呕吐起来,更多的人则是面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嘈杂的议论声和唏嘘声。
一条人命,就这样在光天化日之下,没了。
禁军开始驱散人群,刽子手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刀身上的血迹。很快,便有杂役上前,熟练地收拾尸首,冲洗刑台。
与此同时,远离西市喧嚣的彭府内。
太仓令彭建那日后除了出门查案,便一直在家,卧床休养。
他心有余悸。
他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地望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莲纹路。那日刑场上的惊魂一刻,女皇突如其来的“暂缓行刑”,以及后续裴相等人的暗中斡旋翻案,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一名心腹小厮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低声禀报:“老爷,西市那边......钱五,已经行刑了。”
彭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缓缓闭上了眼睛。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钱五那张带着几分讨好、又有些怯懦的脸。钱五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虽然有些小聪明,有时爱钻营,但对他这个上司,还算忠心。这次的事情钱五固然有错,擅自做主,以次充好,但初衷,何尝不是为了替他这个焦头烂额的上官分忧?为了填补太仓署那巨大的亏空?
“唉,不该啊...不该啊...”彭建的声音沙哑干涩。
彭建心中一阵绞痛,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通传声:“老爷,宫里有旨意到!”
彭建心中一凛,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一名身着内侍服饰的太监已捧着明黄的绢帛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宣读了旨意。
旨意内容很简单:太仓令彭建,治下不严,失察渎职,险酿大祸。然念其过往勤勉,且此事另有隐情,非其主谋,故从轻发落。着 降职为太仓署主簿,罚俸一年,仍留太仓署效力,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宣旨太监的声音冰冷而机械,读完便将绢帛放在桌上,转身离去。
彭建躺在床上,听着这道最终定论的旨意,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这背后是女皇的那点仁慈,是裴相等人努力的结果。他应该感激涕零的。
往后的日子,恐怕要在太仓署那熟悉的环境里,忍受着无形的压力,艰难地“戴罪立功”了。
残阳如血,洒在朱红的宫墙上,也洒在李延福佝偻的背影上。
曾经的李延福,何等风光,身着云锦袍,在宫中横行无忌。那时的他,手指纤细白皙,从未沾过半点灰尘,每天只需在女皇耳边轻声细语,便能决定许多人的生死荣辱。
可现在,他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上面还沾着墨渍和灰尘。双手粗糙不堪,虎口处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那是前些天搬书时被沉重的木书架砸伤的。
“李公公,这边。” 一个尖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延福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稍好些的小黄门站在前方有些隐蔽的宫门口处,脸上带着几分不耐烦和轻蔑。这小黄门他认得,名叫小禄子,以前在他手下连提鞋都不配。
这是紫禁城西北角的一处偏僻宫墙下。平日里人迹罕至,只有几棵老槐树默默地立在墙边,枝叶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哼,小人得志。” 李延福在心里唾骂一声。
小禄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嘴角撇了撇:“李公公?呵呵,现在该叫你李杂役了吧?勉王殿下有事要你做。”
小禄子警惕地四周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人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塞到李延福手中。
“这是什么?” 李延福问道,同时感受到包裹里有硬物和纸张的触感。
“你自己看,”小禄子不耐烦地说道,“这是勉王殿下让我交给你的。”
“勉王?” 李延福心中一震。
李延福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里面果然有一封信和几块银锭。他先拿起信,信封上写着 "李延福亲启",字迹苍劲有力,印上清晰的朱红大印,确实是勉王的手笔。
他拆开信封,仔细阅读后,诧异道:“这,勉王要我请画师作画?”
李延福深吸一口气,将信重新折好,放回包裹中,回道:“既然是勉王殿下的吩咐,杂家自然不敢推辞。只是不知道,画师需要画什么?”
小禄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李延福:“要求都在这张纸上。你只要按照上面写的去做就行了。记住,三天,只有三天时间!”
李延福接过纸条,看清纸条内容后大惊失色,“这...这如何使得,这可是大不敬啊!勉王殿下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