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城市华灯初上。顾瑾川选了一家位于顶楼、视野极佳的西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流光溢彩，如同散落的星河。环境私密而高雅，空气中流淌着低回的爵士乐，每张餐桌之间都有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确保谈话不会被旁人窥听。

萧池清准时抵达。她依旧是一身职业装扮，只是将白天的深灰色西装套装换成了白色，少了几分工作中的锐利，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慵懒。她步履从容地在侍应生的引导下走向靠窗的位置，顾瑾川已经等在那里。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一颗纽扣，试图营造一种放松的氛围，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和眼底隐约的疲惫，还是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池清，你来了。”顾瑾川站起身，为她拉开座椅，动作依旧保持着绅士风度。

“等很久了？”萧池清微微颔首，优雅落座，目光平静地扫过窗外璀璨的夜景，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没有，刚到。”顾瑾川坐下，招手示意侍应生点餐。他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和一瓶价格不菲的红酒，期间偶尔询问萧池清的意见，她都只是淡淡回应“都可以”、“你决定就好”。

餐点与酒水很快上齐。水晶高脚杯中，暗红色的酒液摇曳，映着餐桌上方柔和的水晶灯光。

几杯酒下肚，寒暄与对过往零星的回忆过后，餐桌上的气氛似乎松弛了一些。顾瑾川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紧，终于切入了今晚的主题。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神色始终清淡的萧池清，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试图显得真诚的沉重。

“池清，其实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萧池清切割牛排的动作微微一顿，银质的餐刀在瓷盘上发出极轻的脆响。她抬起眼帘，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的下文。“哦？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

顾瑾川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是关于穆韵的。”

听到这个名字从顾瑾川口中吐出，尤其是带着这样一种明显悔恨与挽留的语气时，萧池清握着餐叉的指尖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我知道，过去五年，是我做得不好。”顾瑾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懊悔，“我忽略了她，甚至……可能伤害了她。但我现在很清楚，我不能失去她。”他看向萧池清，眼神里带着一种寻求理解的迫切，“池清，你了解我。我并不是……并不是没有感情。只是我明白得太晚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将姿态放得更低：“你现在和穆韵在同一家公司，接触也多。我看得出来，她对你……似乎比较信任和亲近。” 这句话他说得有些艰难，带着不易察觉的涩意。他想起温泉那晚，穆韵自然地邀请萧池清泡温泉，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默契，都让他感到一种被排除在外的刺痛。

“所以，我想请你……帮帮我。”顾瑾川的目光带着恳求，望向萧池清，仿佛她是他在迷茫大海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帮我……在她面前说些好话，或者，至少让我知道她的近况，她是怎么想的……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我知道这很唐突，但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

萧池清安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冰冷讥诮与汹涌的暗流。他果然不知道。不知道她心底那片为他前妻疯狂滋长的、不见天日的隐秘森林。他还天真地以为，她是那个可以托付秘密、帮助他挽回“幸福”的童年玩伴。

真是……讽刺。

再抬起眼时，她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清明的平静，甚至唇角还牵起了一抹极淡的、堪称“理解”的弧度。“原来是这样。”她轻轻晃动着手中的酒杯，看着那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漂亮的弧度，“我确实……和穆韵接触比较多。她是个很好的人，温柔，专业，也……很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