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局终于在一种表面的、摇摇欲坠的和谐中结束。告别两位依旧沉浸在叙旧氛围中的母亲和神色复杂的萧池清,坐进回程的车里,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路沉默地开回家。进门,换上拖鞋,穆韵径直走向客房,她不想再与他共处一室,哪怕多一秒。
“穆韵。”顾瑾川终于忍不住,在她身后开口,声音压抑着被今晚种种勾起的不满、尴尬,以及一种事情彻底脱离掌控的烦躁,“你今晚是什么意思?摆脸色给谁看?”他将内心的不适,转化成了对穆韵的指责。
穆韵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琉璃美人。“我摆脸色?”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凉,“顾瑾川,在你和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回忆里,在你母亲‘盼着抱孙子’的殷切期望里,在你和她母亲其乐融融的叙旧里,我这个所谓的‘合作对象’,该摆出什么样的脸色才算合适?”
她的话语,精准地剖开了这场婚姻虚伪的外壳,露出了内里冰冷、空洞、基于欺骗与利用的本质。
顾瑾川被她的话噎住,俊脸上青红交错,那份身为微核创想CEO的从容与自信,在她冷静的注视下片片剥落。半晌,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气急败坏:“所以你还是在为照片的事耿耿于怀?我说了那是应酬!萧池清现在只是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穆韵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彻底的失望,仿佛终于看透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本质,“顾瑾川,到了现在,你还要用这套说辞来骗我?还是你觉得,我穆韵就真的那么好骗,活该被你们蒙在鼓里,看着你们上演‘久别重逢’的戏码,还要笑着鼓掌说真配?”
她往前一步,仰头看着他,清澈的眼底映照出他此刻的狼狈与慌乱,一字一句,清晰地,如同最终审判前的陈述: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是你忘不掉的白月光,这些,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在你决定和我‘合作’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清楚,你心里一直住着别人!你给我的,从来就是一个残缺的、建立在谎言上的位置!”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愤怒、以及被彻底否定价值的伤心,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所有束缚。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但她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顾瑾川看着她的眼睛,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从未见过穆韵如此情绪外露的样子。在他的认知里,她永远是温柔的,得体的,包容的,是永远不会给他带来麻烦的、完美的伴侣。他习惯了她带来的稳定和舒适,却从未想过,她也会痛,也会怨,也会因为他的隐瞒和欺骗,露出如此破碎的神情。
“我……”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安抚,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确实隐瞒了,他确实……在心里给那段过去、给萧池清,留了位置。他的沉默,成了压垮穆韵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看着他,眼底一片死寂的灰烬。她抬手,轻轻擦去眼角即将溢出的泪水,动作依旧带着她特有的优雅,却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决绝。
“顾瑾川,”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激动更让人心寒,“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她顿了顿,看着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清晰而缓慢地,投下了最终的重磅炸弹:
“现在,纠正这个错误吧。”
说完,她不再看他脸上是何等震惊与难以置信的表情,转身走进客房,轻轻地,但无比坚定地,关上了门。
“咔哒。”
锁舌扣上的声音,清脆地在寂静的别墅里回荡,像一声最终的槌音,郑重地宣告了一段关系的彻底死亡。也将那个曾经自信能掌控一切的男人,彻底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