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不说话，那她就主动找话题。

她想起陆辰逸说他满世界飞，便尝试着问道：“秦先生经常出差吗？会不会很辛苦？”

“还好。”

“那……您去过那么多地方，有没有哪里是印象特别深刻的？”她努力让话题继续。

秦砚修看了她一眼，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顾清越以为他又会用两个字打发她时，他却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但内容却具体了些：“北欧的极光，冰岛的冰川，非洲草原的日落……还不错。”

顾清越眼睛一亮，立刻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

她并没有刻意讨好，而是真正带着好奇，分享着自己从纪录片、书籍里看到的关于这些地方的见闻和想象，偶尔还会提出一些颇为独特、甚至带着点现代投资眼光的问题，比如询问他对某个新兴市场科技产业的看法，或者对某种可持续能源项目的可行性。

她的问题有时略显稚嫩，但角度往往刁钻，带着一种超越这个时代年轻女孩普遍关注点的视野和敏锐。

秦砚修起初只是偶尔回应一两句，后来发现她并非无的放矢，而是真的有自己的思考，便也多说了几句。

虽然他话依旧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信息量极大，让顾清越听得入神，仿佛窥见了一个更为广阔和深邃的世界。

她不再紧张，整个人放松下来，沉浸在获取新知识和与高手“过招”的兴奋中。

她时而认真倾听，时而眼睛发亮地追问，吃到好吃的点心时，还是会不自觉地露出满足的、猫儿般的表情。

秦砚修看着她眉飞色舞地讲述着她对某个艺术流派的理解，又因为歌剧蛋糕的浓郁口感而幸福地眯起眼，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在她身上自然切换，毫无违和感。

他忽然想起奶奶养的那只血统高贵的波斯猫。

平日里总是慵懒地蜷缩在昂贵的丝绒垫子上，对谁都爱答不理，神情倨傲。

唯有在吃到最心爱的小鱼干时，才会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用脑袋蹭蹭奶奶的手，那双宝石般的眼睛里，会流露出全然的依赖和惬意。

此刻的顾清越，就像那只被午后阳光晒得暖洋洋的、餍足的猫。

金贵，灵动，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慵懒和……惹人怜爱。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让秦砚修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他从未对任何人或物，产生过“怜爱”或者“想要靠近”的情绪。

他的世界充斥着规则、利益、算计和责任，情感是奢侈品，也是弱点。

可看着眼前这个沐浴在阳光里，嘴角还沾着一点奶油渍，眼神清亮、笑容满足的女孩，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陌生的冲动，如同深海底细微的气泡，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

他想把这一刻，把她此刻的模样，珍藏起来。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而强烈，让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

顾清越对此毫无所觉。

她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心满意足地放下叉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阳光正好落在她侧脸上，给她的睫毛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脸颊细腻的绒毛清晰可见，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秦先生。”她再次道谢，这次的笑容真诚而灿烂，不带丝毫紧张和刻意，“不仅谢谢您之前的帮助，也谢谢您今天愿意抽空过来，还跟我说了这么多有趣的事情。”

秦砚修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心底那丝陌生的悸动缓缓平复，但某种印记，却仿佛已经烙下。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啊，好的。您慢走。”顾清越连忙起身。

秦砚修没有再看她，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茶廊，背影挺拔孤峭，很快消失在视线之外。

顾清越重新坐下，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和那只残留着威士忌的玻璃杯，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次见面，似乎和她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可怕，甚至……有点……迷人？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摇头甩开。

但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阳光依旧温暖，钢琴曲依旧悠扬。

而某些悄然滋生的情愫，如同午后被阳光唤醒的种子，已经悄然破土，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探出了稚嫩的幼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