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的风在自由自在穿梭,只剩下树叶簌簌,俩人站立着,直到程海的身影消失在转角。
林蔚他把手从程澈手里抽回来,又一屁股坐回到长凳上。
他宁可自己蠢到无药可救,最好是个聋子瞎子就不会从蛛丝马迹和程海频繁的试探中察觉出他们关系的暴露,可偏偏他就是什么都能看出来,听出啦,推测出来。
真是痛苦。
他只是想要一个得过且过,每个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的安宁。
都做不到。
谁都要个结果,要个理由,要个真相?
有什么重要?
曾几何时,他好奇自己的父母,想要一个自己被抛弃的理由,现在早就没有了,在有限的时间里,他上学,赚钱,爱程澈,幸福得要命。
除了偶尔想念奶奶,他什么不想计较。
见好就收的道理,到头来只有他一个人懂。或许他也不是全然懂,他也因为程澈的神秘而怨恨他折磨他。
每个人都是面目全非,他累了。
回不到装疯卖傻,看透不说破的时候了。
林蔚望着一片绿色的生机盎然,安于现状和斩草除根拉扯着他脆弱的的神经。
很痛。
他呆愣着,一动不动。
“不用在乎他的话。”程澈在他面前蹲下来,握上他的双手,仰视着劝解,“他是他,我是我,你不用因为他曾经的小恩小惠就产生负罪感。我会连带你的那份一起还给他,我们什么都不欠他的,嗯?”
林蔚缄默着,静静感受程澈手心的温度,风中他的味道,那张俊朗却带着微不可查慌张与讨好的脸。
他把程澈拉起来,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了。
手还是交叠在一起,这里没什么人。排排坐在阳光里,花团锦簇的,好温馨甜蜜的景象。
年轻总是破碎又美丽,慌乱又强装镇定。
“程澈,你说我今年多少岁了?”
“21 ?”没仔细算过,他们甚至从没仔细算过这个时间,程澈说得很不确定。
“22 吧。”
“嗯。”程澈心不在焉应着,他只是在揣测林蔚为什么忽然提起年纪呢?
“时间过得好快。”林蔚笑了笑,摸摸他的手感叹着,“你以前很矮,记得吗?山路也不敢走,我牵着你,走了大半年你才能自己走。”
“记得。”程澈也笑了。那是很美好的记忆。
林蔚望着眼前的虚空,轻笑着说:“我以为我一直能照顾你呢,没想到后来是你老顾着我。”
“一样的。”程澈凝望他侧脸,痴迷又疑惑。“怎么忽然说这个?”
林蔚回头迎上他的目光,“我陪你的那三年,你早就很多倍的还给我了。”
程澈簇了眉,“什么意思?”
“我们都在往前走,你却一直困在庙川那几年。”
“没有,我一直努力跟着你。”
林蔚摇摇头,“小时候跟着我,现在长大了,你应该多想想自己。”
程澈也摇头,“你就是我。”
每当我试图专注自己,脑海里都先浮现你的脸。程澈没说出来。
“你休学是为了工作,你热爱你的工作吗?”
在林蔚一双通透的眼睛注视之下,程澈诚实的摇摇头,“我没什么热爱的。”
“赚了钱做什么,你有计划吗?”
程澈思索,先摇摇头但又觉出不妥,又立刻补充道:“先买个你喜欢的房子。”
“房子现在就能买,那你没必要创业了。”
程澈思索了会儿,“我得比我爸强,才能护着你。”
林蔚了然一笑,丝毫不意外的他的答案,他不再注视着程澈,而是又将目光投向远方,“我就知道,你做这一切,无非就是为了我。”
程澈也跟他看向同一处,一块刚修剪平整的草皮,绿油油的。
“是,我想跟你毫无威胁的在一起。”
“你说的毫无威胁就是把我圈在一个无人造访的空间里,当傻瓜。”
“不是。”程澈慌忙反驳。
“是。”林蔚平心静气道:“当然我一开始也愿意,我很喜欢你。我觉得你做什么都是可爱的,你并不怎么高明的演技,色厉内荏的强迫,生气发火我都很为你着迷。”
“你....”程澈一颗心悬着,他甚至没为林蔚的洞察力感到震惊,只是试探着问:“现在...是不喜欢了。”
林蔚几秒的沉默,接着就诚实点点头。
程澈的心就被这样捅了一刀,鲜血淋漓的被林蔚摔在地上。还不等他弯腰弹弹土捡起来,再塞回去,折磨人的声音又响起来。
“昨晚不喜欢你,今早我又爱上你。”
林蔚像在说梦话。“我摇摆不定,你却说你所有的冒险与牺牲都是为了我....”
林蔚忍不住悟了下心口,“我压力很大,生怕自己对不起你,可我总是在对不起你。”
他将一切无所保留摊在春夏相接的阳光里,程澈却扔选择避而不见,他只在乎自己想听得。
林蔚那句‘今早我又爱上你’给他扎了针强心剂,破碎的心重新跳起来。
已经够了,不能再听下去,程澈要逃:“我忽然想起来有工作,我先走....”
“也许是我们在一起太久了,才让你变成这样。”
程澈僵在正欲起身的动作,不得已又跌回去,“所以呢?”程澈愤怒将他面向自己,“下一句是什么,分手吗?这才是你拐弯抹角的最终目的?”
“如果分开能让你清醒一点,为什么不行?”林蔚红着眼睛,“难道有一天,我们什么都耗尽相看两厌了,你才能放的下吗!”
“我不会有那一天!”
“可我会有!”
林蔚眼泪落下来,程澈怔住了,他恨死了林蔚这样刨心置腹的坦诚,连骗一骗他都不屑于!他恨林蔚,看见他的眼泪也无动于衷。
“那就等到那一天再说!”程澈目眦欲裂低声吼完,又是惨淡淡笑了下:“不过就算是你到了那一天,我也不会让你走。”
林蔚不作争辩,抬手蹭了把眼泪,“我要是真想走,你拦不住我。”
“你试试。”程澈说完,不再跟他坐下去,拉着他站起来回家。
疾步走着,一边说:“是你先亲我先抱我也是你说要跟我有个家,我俩到这天,不是我引诱你,是你!”
林蔚被他拽着,低着头不说话。
在电梯里,程澈没了耐心,为什么要说一些莫名其妙大义凛然的话伤透他的心,再对他的悲恸视而不见,凭什么!
或许林蔚跟不爱自己,当年换做另一个人出现在庙川,也是一样的结局。
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罢了!
“为什么不说话,你以前不这样对我。”程澈非得让他看着自己。在狭小封闭的空间里,上升失重的眩晕感中,程澈的脑子愈加不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