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如果知道我如今过得这么好，一定会替我高兴。”
“会的，小雪，阿竹姐姐一定会替你高兴。”
烛火跳了一下，小雪沉默良久，终于低声道：“阿澜，雷将军和纪师父提了你们的婚事，你···”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知道你和雷将军之间的情意，可是纪师父却说，他要带你回去。”
指甲掐进掌心，抬眸时声音已压不住颤意：“圣上赐婚长宁公主给他，他执意娶我便是抗旨。我想不到什么办法，只能···只能求师父帮我···”我捂住胸口，眼泪终是落了下来，“小雪，我该怎么办？我和他已经分开太多次了，我真的不想再离开他。小雪，”我攥住她的衣袖，“一想到要离开他，我这里···真的好疼好疼···”
小雪紧紧抱住我：“阿澜，别哭，一定还有办法。”
我摇摇头，“没有办法。我知道他，为了我，他必不会遵旨娶公主，可是，我不能，我不能···镇北军没有他，赤翎和琅玕会再起战火北境的百姓怎么办，小雪，我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小雪紧紧抱着我，像从前我抱着她那样，一下一下，慢慢拍着我的背。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落了下来，无声无息。
···
“你真的想好了？”纪眉山蹙着眉道：“这一针下去，有可能会武功尽废，也有比这更糟，你想清楚，到底值不值得？”
傅先生是第一次和纪眉山见面，两人并肩立在案前，倒像是相识多年的故交。傅先生沉声道：“我配的药加上纪师父的功力，会让你进入毒发之相，是真正的毒发，做不得假。一个不慎，便有可能···让你再也醒不过来。这样，你还愿意么？”
我垂眸良久，指尖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再抬眼时，已定了心神：“我想好了，师父，傅先生，开始吧。”
纪眉山和傅先生对看一眼，均叹息了一声。
“师父，傅先生，这一切的后果我都能受得了，唯一担心的是瞒不过他。”
纪眉山点了点头，倏地出手，连点我几处大穴。我身子一僵，便再动弹不得。他看着我，眼底有片刻不忍，终是别开了目光：“放心吧，有我在，会尽力护你周全。”
傅先生端起案上那碗乌黑的药汁，递到我唇边：“这碗药下去，可能会受些罪。叶丫头，你当真是···”
我淡笑着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抹去唇角药渍：“灵澜多谢傅先生这段时日照拂。”
傅先生别开眼：“你也算我半个关门弟子。起先我各种看不惯你，可···你是个好姑娘。”
我弯了弯嘴角，张口想说些什么，可一口黑血猝不及防地涌出来，瞬间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小雪和玄剑大惊，抢上来扶住我。我冲他们微微一笑，想说什么，却又是大口大口的黑血喷出来，染透了玄剑的袖口。他手指都在抖，连“阿澜”两个字都喊得断断续续。
门猛地打开，雷墨阳面无血色地站在门口，仿佛失了魂一般，只愣愣地看着我。
小雪已是满面泪痕，哭道：“阿澜！”
傅先生搭在脉上，眉头紧锁，面色沉重：“毒性已侵入心脉，必须尽快配出解药才行，否则不出半月，便会呕血而亡。”
纪眉山一拍案几：“我要带她回去。”
跟在雷墨阳身后的冯翀和刘骁均是一惊。
雷墨阳恍若未闻，慢慢走近我，伸出手想碰我的脸，却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老傅，你···不是说她的身子有了起色么？”
傅先生摇摇头：“我已经尝试了百种方子，无一可行，不过是延缓而已，为今之计，只能让纪师父带小叶回长青殿，兴许清微真人有法子···”
“好，我陪她一起去。”雷墨阳平静道，转头吩咐刘骁“传令所有副将，打点好军中事务，我要离开一阵子。”
“雷将军！”
“无咎！”
“阿兄”
“将军！”
众人大惊，同时出声。
傅先生率先上前一步：“你要做什么？无咎，你走了，镇北军怎么办？北境的百姓怎么办？！你还要再抛弃他们一次？”
“老傅，我会安排好，如今翀儿也大了，我前日已经上书朝廷，封他为···”
“胡闹！无咎，你明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北境，盯着你，就等着寻你的错处，赐婚圣旨已下，你要准备进京面圣，此时此刻你要离开，镇北军群龙无首，你何时如此儿戏！”
“将军，万万不可啊！”刘骁急的单膝跪下。
“我说了，我会安排好所有，”雷墨阳不为所动，“没有什么比她性命更重要的事了！”
“雷将军！”纪眉山蹙眉道，“无媒无聘，无名无分，阿澜跟着你算什么？如今圣上赐婚，你又置我徒儿于何地？”
“纪师父，婚书已写，阿澜已是我的妻子。我也已上书圣上，雷某早已有结发妻子，无法迎娶公主，恳请圣上收回成命。”
众人又是大惊。
纪眉山冷笑出声：“你这一纸上书是要置我徒儿于死地么？还是说，雷将军觉得有凭一己之力，让当今天子改主意的本事？”
“有我在，自会护她周全！”雷墨阳沉声道。
“好一个护她周全！”纪眉山寒声道：“你是打算谋反，还是带她过一辈子东躲西藏的日子，让她成为你见不得光的另一半？”
“我···”雷墨阳急切想开口，却被纪眉山打断。
“将军，你与我徒儿终究无缘，就当为了她好，放手吧。”说罢拂袖转身，走出了屋子。
雷墨阳浑身一震，踉跄后退了半步。冯翀和刘骁大惊失色，抢上前去扶住。
傅先生不忍再看，背过身去。
而我枕在小雪肩上，终于什么也听不见了。闭上眼睛，像沉入很深的水里，周围一切都离我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