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刚说什么,他刚刚又问她,周路成和她在大学有没有联系,试探周路成到底喜不喜欢她。
万晓安不正面回答,只是笑眯眯地跟他说这西瓜真甜,没想到自己还能实现在哲理楼天台吃西瓜的心愿。
他又顺着接她的话,至于其他的问题又被她再次糊弄过去了,她不想面对的问题,他也不想勉强她。
所以她很认真地跟他说:“什么都能聊的感觉真好呀,谢谢你噢陈泽锐。”
他当时也说,那我也要谢谢你啊。
他们都以为这一切都过去了,在天台上说的这些话就像这些梦,全都会消散的。
但他想说的不是谢谢,不管是过去、将来,还是现在。
只有现在是不会消散的。
“我喜欢你。”陈泽锐说。
“你有病啊?”万晓安很真诚地问他。
这人什么毛病,他拦住她的时候看着就要兴师问罪的气势,沉默了这么久就想到这句话?高三告白影响学习怎么办啊?
万晓安确切地感受到自己心里没有高兴,没有猜测,她甚至不关心陈泽锐现在是什么表情,她只觉得这句告白来得莫名其妙:“你难道觉得我听到会开心吗?”
“我不是,”陈泽锐慌乱地解释,“我只是很想告诉你,我喜欢你。”
他还敢重复——万晓安的怒火往头顶窜,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含义吗?他知道我是谁吗?他莫名其妙分手、疏远,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说要和自己做朋友,哪有这么陌生的朋友!现在回来对十七岁的万晓安说“喜欢”,这是喜欢吗?这是狗仗人势!万晓安气得乱用成语。
“你喜欢我什么?”
陈泽锐没办法回答,他要开口,但却说不出具体的原因。非要说的话,他也可以告诉万晓安:你活泼、开朗,充满着好奇心和乐趣,好像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快乐的事,我根本没办法用语言去形容,只是很多个瞬间汇聚起来,只是下意识地追随你的身影,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你,甚至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像你。
他挑拣着说:“你很特别、很吸引人,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是我最放松的时光。”
放松?陈泽锐当然放松,他从未来回来,带着她告诉他的所有消息,她的喜欢、她的遗憾和她的夸赞,现在全部变成对她的试探。万晓安冷笑:“你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给我告白的,你自己都没搞清楚。”
陈泽锐争辩:“我很清楚。我想了很久,真的很久,最后我确定我是喜欢你的。”
万晓安听到“喜欢”两个字就觉得荒唐:“那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想很久呢?”
“你当然……”话说到一半,陈泽锐看着万晓安,突然很没有底气。
他又让她不开心了,“早知道”又有什么用呢,重来一次他也只是让她再生气一次。陈泽锐大脑乱得一团糟,他不敢再说什么,他怕她更难过了——她好像快哭了。
他不敢说话了。万晓安当是他有所怀疑,从而心虚,更加肯定陈泽锐就是仗着十七岁的万晓安什么也不知道,才敢胡言乱语地告白。这不过还是像很多年前一样,知道她喜欢自己,觉得一切又尽在掌握之中了。
她很委屈,又觉得自己很可笑:回来有什么用?害怕蝴蝶效应的时刻,和“过去的必然”擦肩而过,这些她甚至没办法和亲密的朋友说。这些全部,万晓安都一个人扛下来了,她安慰自己就像小说里的主人公,失去什么必然得到什么,企图以此开拓新的道路。但陈泽锐呢?他的存在好像就是告诉自己,就算重来一次,她还是会重蹈覆辙——她没有成长,没有改变,就像他一样,至少他们都一样!
“陈泽锐,我也在天台上吃了西瓜。”万晓安话有所指,她不愿再去猜陈泽锐的惊讶是装的还是真的,只想赶紧把话说完:“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和我说这些话。听了这些话并不会让我开心,反而会让我非常生气,我只觉得我的感情被你小看了。当初是你同意分手的,你中间做的那些事——就算有的这次没有发生,我本来也没打算迁罪于你,但是你既然还是你,你怎么能这么轻易说出口的?是打算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吗?”
“我没办法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万晓安异常地冷静,她感觉现在是近几周来、是知道陈泽锐也回来后,自己最清醒的时候,“我也没办法原谅,明明什么都知道、但却能轻易对我说出这些话的你,你到底是对着谁说的?是现在的我,还是你记忆里的万晓安?”
她下最后的判决:“说到底,你只是害怕我不喜欢你。”
万晓安深深吸一口气:“就这样吧,陈泽锐,就这样吧。我作业还没写,先回去了。无论如何,祝你高考加油。”
就算这样,我还是相信你会成为更好的你。
因为我也要成为更好的我。
——万晓安知道这两句话都不必再和陈泽锐说,她没有再想说的话,在大冬天,她拿着自己那本背诵本一边扇风,一边离开了。
所有的话都不要再提了。